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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宣帝的方向望去。
陛下!陛下还在!
当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父亲一路扶持,帮他斗倒了其他皇子,坐稳了储君之位;三王之乱时,父亲亲率死守城门,念在这份从龙之功的份上,陛下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嫣然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朝着宣帝的方向跪下去,对着宣帝的身影凄厉地喊。
“陛下!陛下!臣妾求您了!求您开开恩,饶过臣妾的父亲吧!”
凄厉的哀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朱红立柱上折回来,带着说不尽的绝望。
大殿的青砖冷硬如铁,寒气顺着云锦翟衣的缝隙,直往骨缝里钻。
她顾不得仪态,顾不得体面,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金砖上,手脚并用地向前膝行,那身象征尊荣的云锦翟衣在粗糙的砖石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裙裾被扯得凌乱,沾满灰土,她却浑然不觉。
爬到宣帝脚边时,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十指死死攥住宣帝常服的下摆。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将平整的暗纹锦缎揉出几道深深的、凌乱的褶皱,仿佛她抓不住的,是那转瞬即逝的生机,也是她与这深宫、与这帝王之间最后的羁绊。
“陛下……陛下……”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管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求您……看在臣妾伺候您二十余年的情分上,看在父亲当年随您潜邸、鞍前马后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她仰着脸,泪水混着额角的血痕往下淌,花了精心描摹的妆容,往日里端庄的凤目此刻红肿得像核桃。
凤宁轩也连滚带爬地跟过来,跪在赵嫣然身后,脑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外祖父吧!儿臣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母子俩的哭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凌策垂着眼眸,手握长枪立在一旁,目不斜视,陛下装病,布下这么大的局引赵家入局,等的就是今日连根拔起,怎么可能因几句求情就松口?
当年的从龙之功是真,可这些年赵嵩把持朝政、贪赃枉法、谋逆篡位,早就把那点情分耗得渣都不剩了。
卫辞鸢靠在不远处的盘龙柱旁,红衣似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边的绣纹。
她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从她决定配合宣帝演这出戏开始,就知道这位帝王心里藏着怎样的恨意,十七年的隐忍,怎么可能轻易作罢。
宣帝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赵嫣然死死攥着他的衣摆,哭得声嘶力竭,妆容尽毁,发髻散乱,像一只被骤雨打落的风中残叶。
宣帝沉默了许久,那沉默里压着十七年的积怨,压着帝王的威严,也压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而后,他微微弯下腰,伸出了手。
赵嫣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屏住呼吸,以为迎来的会是劈头盖脸的怒斥,或是高高在上的一脚厌弃。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并未落下,那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微微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