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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是西湖北部的天然岛屿,也是苏东坡当年常去饮酒赋诗的地方。这里有一处着名的亭台,名叫“放鹤亭”。
两人走到放鹤亭,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歇脚。亭子对面就是西湖的波光,湖边泊着几艘小木船。
暮春的暖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只听得见鸟鸣和风声。
张雅雯靠着柱子,微闭双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脑海里忽然闪过苏轼当年被贬惠州写的一首词:“也无风雨也无晴。”
“姐,”张雅雯睁开眼睛,“你看那边的山,再看这边的水,是不是觉得心境突然大了很多?”
刘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以前我们困在家里,觉得人生就只有院子里那么大点地方,厨房、卧室、菜市场。
出来了才知道,天地其实很大,只要脚还迈得动,走多远都是自由。”
两人坐在放鹤亭,看着夕阳将湖水染得绯红,远处的雷峰塔在暮色中剪影愈发清晰,犹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色,让人心中那一点尘埃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湖面没有风的时候,水色是极深的绿,绿得近乎沉静,像一块被摩挲了千年的老玉。远处的山是淡的,墨色一层一层退过去,分不清哪一笔是山、哪一笔是雾。
苏堤横在水中央,两排老柳树垂着枝条,有些叶子已经黄了,有些还倔强地绿着,风一过,整条堤就像在水面上浮着一层烟。
她们沿着白堤慢慢走,身边的人很多,拍照的、骑车的、摇着扇子闲聊的,热闹是热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吵。
大概是因为这湖太大了,人声落进去,就像石子丢进深水,扑通一声就没了,涟漪也很快平复,你站在这里,会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小到什么烦恼都能被这水稀释掉。
断桥上人最多,张雅雯本来想,一座桥而已,有什么好挤的,可站上去才发现,从桥上望出去的视角确实不一样——左边是湖心亭,小小的一点点,像漂在水上的棋子;
右边是雷峰塔,远远地立着,塔身是新的,但那种沉默的气质倒是旧的,像守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我想起小时候读白娘子的故事,总觉得那塔底下压着一个冤屈的灵魂。
现在站在桥上看它,倒觉得它什么都没压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千年的日出日落。
走到平湖秋月的时候,天忽然飘起了一点雨。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江南特有的那种细毛毛雨,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只觉得皮肤慢慢润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了一下。
雨中的西湖更静了,游船都回了码头,湖面上只剩下几只水鸟低低地飞,翅膀贴着水面划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转瞬就消失了。
旁边有个老人在钓鱼,半天没动静,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看着水面发呆,张雅雯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西湖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催你,不赶你,不要求你非得看见什么、记住什么。
你来也好,不来也好,它都在那里,一千年前苏轼在这里写欲把西湖比西子,一千年后我站在这里淋雨,湖面还是那个湖面,水波还是那些水波,时间在这里好像真的变慢了。
湖面开始泛起细碎的亮,像有人在水底下撒了一把碎金子,回头看了一眼,断桥上还有人在走,雷峰塔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大概这就是西湖吧——你以为你只是来看一眼风景,可它给你的,是一整个人生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