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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有点红,是刚才在演出现场掉眼泪留下的痕迹,但精神状态确实不错,眼神比去南阳那阵子亮多了。
她用儿媳妇准备的面膜敷上——这也是张雅雯教她的,说女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不能放弃保养。
她一开始觉得麻烦,后来慢慢习惯了,抹完脸,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羽绒服挂好,换上了那件旧棉布睡衣,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夜色很深,对面楼的灯光稀稀落落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喇叭,闷闷地响一下又消失,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可她脑子里还在转——转那场演出,转三姐,转这两年自己走过的路。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公众号后台的编辑页面亮起来,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她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字。
“今晚去看了《长恨歌》。”
她写得很慢,不像平时写文章那样一气呵成,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她写骊山的夜景,写九龙湖的水雾,写演员的华服和舞姿,写马嵬坡那一幕带给她的震撼。
写着写着,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三姐,想到了大姐,想到了那些已经走远的亲人。她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平实实地记录下一个普通观众在看完一场千古悲剧之后的真实感受。
“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她写道,“想等忙完了再去看三姐,等孙子大了再去看三姐,等我写完了这本书再去看三姐。
可来日真的长吗?大姐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差点没见到。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再也不能这样了。
所以这次从南阳回来,我一直在想,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段。
“看完演出往回走的时候,骊山在夜色里静默无言,我想起白居易那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人生就是这样,有盛极而衰,有聚散无常,有求而不得,可是没关系,只要还能和老姐妹一起看一场演出,能在归途的车里听着她们说笑打瞌睡,能在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亮着的灯,能在深夜的电脑前写下这些文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她给这篇文章配了一张图,是她在骊山脚下用手机拍的一张夜景,照片拍得很业余,光线也不够,画面有些模糊,但她觉得就这样吧,真实的就是最好的。
标题她想了想,最后打了一行字:《正月骊山寒夜,一睹长恨醉春风》。
发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刚才孙子蜷在小床上酣睡的模样。
夜色漫漫,归途温柔,满心欢喜,今夜,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