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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缓步走出演出场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动容。
王姐深深叹了口气，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由衷感叹：“真的不虚此行！怪不得人人都说《长恨歌》必看。这哪里是演出，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视听盛宴，是一场极致的古风梦境。
正月来看，太值了！清冷的夜色配上悲情故事，味道完全不一样。我以前看过夏天的照片，热闹是热闹，可没有这种苍凉的感觉。”
张雅雯轻轻点头，眼底依旧带着未尽的震撼，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慢慢走着说：“看完心里酸酸的，又格外通透，轰轰烈烈的盛世，轰轰烈烈的相爱，最后只剩一场绵绵长恨。
人生也是一样，再热闹的日子终究会归于平淡，再美好的相守终有离别之时。”她顿了顿，转头看了刘姐一眼，“姐，你说是不是？”
刘姐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在晚风里，深蓝色的羽绒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浅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着，走得稳稳当当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却格外清晰：“是，所以更要珍惜眼前人，我三姐这次病了我才去看她，我想想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想等忙完了再去看她，等孙子大了再去看她，等我写完了这本书再去看她。
可来日真的长吗？大姐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差点没见到，还是开口跟儿子讨了两千块钱才赶去的。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再也不能这样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静默的骊山，山影在夜色中深沉而温柔。“所以今天咱们几个老姐妹能坐在一起看这场演出，就是福气，眼前的风景，眼前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妯娌走在张雅雯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轻轻接了一句：“刘姐说得对，以前我总觉得日子长着呢，等孩子大了再享受，等退休了再出去玩。可孩子是一天一天长大了，我们也一天一天老了，再等下去，就真的走不动了。”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慢慢滤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清明。
王姐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对对，以后再有这种活动，你们一定要叫上我！我再也不能年年错过好东西了。”
老孙走在最后面，难得主动开了一句玩笑：“你今天看了《长恨歌》，回家别再念叨了，念叨了好几年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正月夜晚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清脆又温暖。
刘姐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姐妹们的笑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身无分文、手心朝上的自己，想起那个为了两千块路费低声下气求儿子的自己，想起那个在深夜的网约车里偷偷抹眼泪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哪里敢想有一天能和几个老姐妹一起，坐着朋友的车，买着最好的位置，在骊山脚下看一场四百多块钱的实景演出？那时候的她，连出趟门看亲姐姐最后一面都要看人脸色。
可是今天，她做到了，不是谁施舍的，是她自己挣来的，用一支笔，用无数个深夜伏案的时光，用那些被退稿被冷落被嘲笑之后依然咬着牙写下去的坚持，一点一点地挣来了这份自由和底气。
返程的路上，夜色温柔，车厢安静松弛，老孙稳稳地开着车，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公路，路两旁的行道树在灯光里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车内暖风开着，温度刚刚好，王姐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瞌睡，微微打着鼾，张雅雯和她妯娌并排坐着，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沿路的灯火温柔摇曳，远处村子里偶尔亮着几盏灯，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星，正月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车内的暖闷，也抚平了人心的浮躁。
刘姐坐在后面座位上，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那些关于家里琐事的烦扰，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轻，像车窗外的远山，在夜色里慢慢褪成了淡淡的剪影。
她想，人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有盛极而衰，有聚散无常，有求而不得，有绵绵长恨。
可也有此时此刻：三五好友，结伴同行，在正月寒夜里看了一场千古绝恋，然后在温暖的归途上，安安静静地回家。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了。
这一场正月骊山之行，一场千古长恨盛宴，褪去了年后的浮躁，温柔了平凡的日常。原来最好的生活，从来不是日日喧嚣、事事圆满，而是忙时踏实度日，闲时不负时光。于烟火之外寻一份诗意，于平凡日子里觅一份心安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