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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回家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忙着了一天,等一家人都睡下了她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那些在南阳陪伴三妹的日子,像是一个短暂的、温暖的梦,醒了就没了。过了几日,她趁着晚上孙子睡了、家里安静下来,拨通了刘姐的电话,把后续的琐事慢慢讲给刘姐听。
原来,在刘姐离开南阳之后,大姐夫去了一趟三姐家串门。正月里嘛,走亲访友是惯例,大姐夫虽然老伴不在了,可逢年过节还是会到各家走动走动,也算是有个念想。那天他慢悠悠地踱到三姐家,三姐夫给他倒了杯茶,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唠了会儿家常。闲谈之间,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刘姐和二姐去探望他的事。大姐夫一脸茫然,说没人来探望过他呀。三姐夫说不对吧,小妹和二姐前天专门去你家了,你不在家,她们把六百块钱给了你儿媳妇,让转交给你的。
大姐夫听了这话,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放下茶杯,两只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膝盖,低着头对二姐说:“二妹你们过去,我出去转去了,回来一分都没有见到。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你们来过了?给了六百块?我一分都没见着。”
他连说了三遍“没见着”,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激烈,可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比大声嚷嚷更让人听着心里难受。
三姐靠在藤椅上,听完大姐夫的诉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又无力,像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二姐在电话里把这些细节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刘姐听,刘姐听完,心里一阵寒凉,她拿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楼下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可那些热闹跟她此刻心里的冷意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不敢想象世上还有如此这般的儿媳妇——两个姨妈专程上门探望,把孝心钱亲手交到你手上,反复叮嘱转交给老人,你嘴上连连答应,转头就全部私吞,一分都不给老人留。
那六百块钱在如今这个年月不算什么大数目,可那是两个老人的心意,是大姐走了之后两个妹妹对大姐夫的一份牵挂、一份念想,连这份念想都要截下来装进自己口袋,这人的心里,是不是只装得下钱这一个字?
她早已料到这般结局,说句实在话,把钱交到儿媳妇手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就隐隐不安。因为她太了解大姐家那儿媳妇的为人了,这些年零零碎碎听说了不少。
只是当时大姐夫不在家,她们又不能一直等着不走,万般无奈之下才把钱托付给了儿媳妇。
现在听闻属实,她依旧满心唏嘘,她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心里五味杂陈,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愤怒有什么用呢?你还能为了六百块钱专程跑到南阳去找那儿媳妇对质吗?你还能把钱要回来吗?就算要回来了,撕破脸之后大姐夫在那个家里更难做人。有些亏,吃了就只能咽下去,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二姐见她沉默,接着在电话里给她诉说,二姐说,当时三姐也在场,听闻此事,缓缓开了口,三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见惯了这世间的冷暖,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字字句句,皆是半生心酸。
三姐对二姐说:“大姐家这个儿媳妇,性子是出了名的厉害、强势、自私、刻薄,当年大姐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处处拿捏大姐,欺负老人老实软弱。”
三姐的声音很轻,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慢慢滤出来的,带着大姐那辈子的苦。她说大姐一辈子善良忍让,一辈子为儿孙操劳。
大姐嫁过去的时候,婆家家境不富裕,她起早贪黑地干活,里里外外一把手,把两个儿女拉扯长大。
等儿子娶了媳妇,大姐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可谁知道儿媳妇进门之后,日子反而更难过了。大姐辛辛苦苦帮她带大两个孩子,从襁褓里带到会走路,从会走路带到上大学。
一把年纪日夜操劳,冬天手冻得裂口子还在冷水里洗尿布,夏天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还在院子里追着孩子喂饭。任劳任怨,没有一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