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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疼难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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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吃完一碗饺子,她强敛心绪,起身收拾碗筷,将碗勺仔细清洗干净,又拿着抹布把灶台、餐桌一一擦拭整洁,将厨房归置妥当,才轻步走出厨房,去往堂屋。

堂屋里光线柔和,三姐靠在藤椅上,气息虚弱,神色倦怠,刘姐没有去搬一旁的凳子,只是轻轻俯身,慢慢蹲在三姐身侧,目光温柔又心疼,小心翼翼伸出手,缓缓握住三姐那只干枯瘦弱的手。

三姐的手掌偏凉,手指微微蜷缩着,没有多少力气,皮肤松弛,手背上凸起的根根青筋清晰可见,骨节因为消瘦格外分明。刘姐伸出两只手,轻轻将三姐的手完整包裹在自己掌心,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这双日渐寒凉的手。

她微微低着头,拇指轻柔地在三姐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一点点抚过凸起的青筋,抚过单薄的骨节,每一处触碰,都让心底的酸涩再添一分。

三姐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慢慢侧过头,看向蹲在身侧的妹妹,目光柔软而虚弱,带着久病后的倦怠,也带着姐妹间与生俱来的亲近与温情。

两人从小一同在老家长大,一同熬过清贫的岁月,互相扶持,互相牵挂,一辈子的姐妹情,积攒了数不清的贴心话语,道不尽的家常牵挂,从年少相伴,到各自成家,再到年岁渐长,牵挂一年深过一年。

从年前惦记,到年后忧心,从除夕惦念,到节后牵挂,再到前几日隔着屏幕,看到视频里三姐苍白消瘦的面容,那一刻揪紧的心,一路悬到此刻。千言万语在刘姐心口堆积得满满当当,堵得发胀。

她有太多话想问,想说三姐你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想说手术之后身体会不会时时疼痛,想说三姐你为何这么要强,独自扛着病痛,隐瞒了这么久不肯告知亲人;还有太多关心、太多心疼、太多自责,千头万绪,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口。

可目光落在三姐虚弱的脸上,看着她连轻轻转动脖颈都要微微蹙眉,每一次呼吸都轻浅费力,多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息许久,刘姐到了嘴边的所有话语,又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多问,不敢多聊,更不敢让三姐耗费心神说话倾诉,哪怕心里有万千牵挂,万般心疼,也只能全部收在心底,不敢再给虚弱的姐姐增添一丝疲惫。

她就那样静静蹲着,一言不发,只是牢牢握着三姐微凉的手,安静地陪着,默默相守,在无声的陪伴里传递着心底的牵挂。良久之后,她才压着微微沙哑的嗓音,轻声放缓语调开口:“三姐,天不早了,身子乏了,该慢慢歇着了。”

三姐闻言,虚弱地轻轻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地慢慢往下垂,倦意已经漫上眉眼。一旁的三姐夫看在眼里,知晓姐妹二人情深,也体谅刘姐一路奔波辛苦,便提议让刘姐夜里留下来,挨着三姐陪着歇息,夜里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照看。

刘姐慢慢站起身,细心地帮三姐向上拢了拢薄被,一点点将被角仔细掖在肩头两侧,掖得严实些,避免夜里着凉受风。又伸手调整了藤椅旁的软垫,慢慢挪动角度,让三姐倚靠得更松弛、更舒服。

随后端过一旁晾好的温水,轻轻放在三姐伸手就能够到的矮凳上,细心想着,若是夜里三姐口渴,不用费力挪动,抬手便能拿到水杯。

一番细致照料过后,三姐渐渐闭上双眼,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浅浅地进入了浅眠状态,气息轻缓,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费力。刘姐放轻所有动作,蹑手蹑脚在三姐身旁歇息的位置,轻轻躺了下来。

这里早已不是年少时姐妹俩挤着取暖的那张老式床,可躺下的这一刻,心底依旧生出一种熟悉的亲近。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听见三姐每一次浅浅的呼吸,气息轻柔微弱,像晚风轻轻拂过干枯的草叶,细碎又单薄。近得能听见三姐偶尔轻轻翻身时,被褥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近得真切感知着,一臂之外,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姐姐,还在身旁,还在安稳呼吸。

只要人还在,还能守在身边,便是此刻最大的慰藉。

刘姐刻意转过身,背对着三姐安睡的方向,不敢让姐姐看见自己的侧脸。她清楚地知道,白天强忍的情绪还没有真正平复,积攒的委屈与心疼依旧堵在心底,再也难以强撑伪装。

刚转过身,紧绷了整日的防线彻底卸下,隐忍了一路的泪水再次汹涌而来,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淌过眼尾,漫过鼻梁,一滴滴落进枕头里,在枕面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慢慢洇湿了半边枕巾,微凉的湿意贴着脸颊,透着说不尽的寒凉。

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哽咽死死锁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哭声,肩膀在被子之下克制地轻轻发颤,她用力绷紧身子,尽量稳住身形,不让细微的颤抖传递过去,惊扰身旁熟睡的三姐。只能任由泪水无声肆意地流淌,把连日来压抑的心疼、担忧、无助,全部化作一滴滴咸涩的泪,静静融进枕头深处。

心里翻涌着万千心绪:心疼三姐默默承受病痛折磨,熬过手术的伤痛,独自扛下所有煎熬,事事依旧想着家人,不肯拖累任何人;满心的无力与无助,千里迢迢奔赴而来,能做的只有守在身边洗衣做饭、端水照料,却没有能力替姐姐分担病痛,更无法让病痛彻底消散;

还有绵长的担忧,清楚这一场病并非小事,后续的恢复、休养,未知的风险,一桩桩一件件,像夜色里盘旋的阴影,明明刻意不愿深想,却总会在安静的夜里悄悄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太多沉重的情绪层层叠叠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面上看似平静安躺,内里早已翻江倒海,酸涩与煎熬反复交织,可她只能默默隐忍,一动不动静静躺着,佯装一路奔波早已疲惫沉沉睡去,把所有脆弱与崩溃,独自藏在背对姐姐的暗夜里。

夜色越来越浓,屋内一片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漏进一缕细长的银白光线,落在地面上,慢慢延伸。房间里的桌椅、藤椅,在昏暗中化作一个个模糊沉静的轮廓,安静伫立着。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药味、老旧房屋经年沉淀的潮湿气息,还有三姐身上温和熟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安静又落寞。

身旁是病痛缠身、勉强安睡的姐姐;背过身的阴影里,是刘姐独自崩溃、泪流不止的长夜。

不知静静隐忍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窗外的月亮慢慢向西偏移,那道细长的月光,也从地面缓缓挪到墙面,夜色慢慢走向后半夜。

刘姐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慢慢平复下来,哭过之后,胸口堵闷的感觉稍稍舒缓,只是喉咙干涩发疼,就连吞咽口水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心里积攒的委屈与难过尽数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哭过之后,心里空空落落,只剩一片淡淡的、绵长的疼。

她缓缓轻轻翻了个身,侧过脸,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望向身旁的三姐。三姐依旧安稳睡着,呼吸比傍晚时平稳绵长了些许,不再那般急促虚弱。

淡淡的月光柔和地落在三姐消瘦的脸庞上,褪去了白日里憔悴憔悴的刺眼感,多了几分难得的安详。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下来,仿佛在睡梦之中,暂时脱离了病痛带来的苦楚,得到了片刻安宁。

刘姐望着那张清瘦的脸,在心底轻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拢了拢,盖住肩头。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日的安排:天亮之后,第一件事便去菜市场挑选一只新鲜老母鸡,慢火细炖一锅温热滋补的鸡汤,慢慢给三姐调理身子;往后几日,把屋里里外外再细细收拾规整,让姐姐住得清爽舒心;能多守一天,便多陪一天,能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琐事,便多尽一份心意。

有些伤痛无力逆转,有些病痛无法替代,可实实在在的陪伴,细心妥帖的照料,日复一日的相守,便是此刻她能给予三姐最踏实、最真切的温暖。

心绪慢慢安定下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情绪起伏过后的倦怠,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漫上来,一点点包裹住身心。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模糊,困意席卷而来。在彻底沉入睡意之前,她耳边最清晰的,依旧是身旁三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心底最后一点执念与牵挂轻轻落定:天亮之后,依旧守在南阳,依旧守在三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