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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疼难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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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红着眼眶,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冰箱跟前,一路强撑着的情绪看似稳住了,可眼底翻涌的酸涩早已藏不住,像是被心事揉得发潮,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尖悬在冰箱门把手上顿了片刻,才轻轻用力,缓缓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内的照明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线在狭小的冰箱空间里散开,一点点照亮了冷冻室层层叠叠的收纳盒与保鲜袋,也清清楚楚映出了搁架上那袋静静摆放的饺子。

饺子被规整地装在透明加厚的保鲜袋里,隔着薄薄的袋膜,能清晰看清每一个饺子的模样。那是三姐独有的包饺子手法,也是老一辈过日子最细致的模样:个头大小几乎分毫不差,圆滚滚的饺身饱满匀称,边缘的褶子捏得细密又整齐,一圈圈错落收口,力道均匀,不松不散,一看便是静下心、耐着性子慢慢捏出来的,带着经年累月练就的娴熟与温柔。

长时间的冷冻让饺子冻得通体硬邦邦,外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蒙了一层轻柔的白雾,朦胧裹着一个个规整的轮廓。有几枚饺子边角不知是存放时磕碰,还是取放时不小心蹭到,微微缺了一小块,掉了小小的角,可即便如此,整袋饺子依旧码放得整整齐齐,没有杂乱堆叠,依旧保持着当初包好分装时的模样。

刘姐怔怔望着那袋饺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太清楚了,这不是平日里随手包的家常饺子,这是三姐生病术前,还尚能劳作时,拖着尚且还算利落的身子,提前备好的念想。

那段日子,三姐的身体还没有垮下来,还能稳稳站在自家的厨房灶台前,系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从清晨一直忙碌到午后。和面时一点点调整软硬,反复揉面揉得筋道;蹲在案板旁细细剁着馅料,刀刃起落沉稳,剁出的馅粗细适中;再一张张擀出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左手托皮,右手放馅,指尖一折一捏,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周正饱满的饺子便落在盖帘上。

三姐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一辈子习惯凡事提前盘算,凡事自己扛着,凡事替家人多留一份周全。那天她独自一人忙了整整一天,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包出满满几盖帘,几百个饺子晾凉之后,细心分袋装好,一一放进冷冻室冻起来。

那时候的三姐心里大概是盘算着,马上要准备手术,往后一段日子身子不便,没法再站在灶台前忙活,提前冻上这些饺子,往后家人想吃随时能煮,自己身体不济的时候,也不用麻烦旁人特意操心做饭。

她总是这样,凡事想在前头,事事都安排妥当,一辈子不愿拖累谁,不愿给身边人添一点麻烦,连一场未知的病痛来临前,都还在默默为家人储备着烟火暖意。

只是世事从不由人周全,如今冰箱里的饺子依旧完好封存着,霜花覆在饺皮上,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可那个弯腰包饺子、耐心捏褶、事事替人着想的三姐,却早已被病痛拖垮,别说再站在厨房忙碌,就连起身慢慢行走、安稳坐定、好好吃上一顿饭,都成了奢侈的期盼。

刘姐就那样站在冰箱前,一动不动,目光久久黏在那袋饺子上。她抬手轻轻握住保鲜袋,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从指腹缠上手腕,再慢慢浸进手臂,凉意刺骨,可这份身体上的寒凉,终究抵不过心底漫上来的阵阵冰凉。

胸口闷闷地发堵,像是被一团湿重的棉絮死死堵住,上不来气,也吐不出情绪。鼻腔酸胀得阵阵发疼,眼眶控制不住地热起来,酸涩一层一层往上涌。

她下意识仰起头,脖颈微微向后扬,用力眨了眨发酸的双眼,一下,又一下,拼命把即将滚落的泪水硬生生逼回眼底,死死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在三姐家里,在满是牵挂与脆弱的氛围里,她不敢放任情绪崩溃,只能先把翻涌的心疼悄悄压下去。

静默良久,她慢慢分出一部分饺子,轻轻捏着袋口封好剩余的,小心翼翼将剩下的饺子放回冷冻层,再缓缓合上冰箱门。

刘姐转身走向一旁的灶台,脚步依旧放得很轻。她抬手拧开煤气阀门,轻轻点火,“噗”的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稳稳从灶头蹿起,安静地在锅底一圈圈跳动。她找了一口汤锅,接了大半锅清水架在火上,静静等着水烧开。

火苗安静燃烧,蓝色的火舌舔着锅底,没过多久,锅里的清水便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接着慢慢翻滚,发出咕嘟咕嘟持续不断的声响,沸水翻滚着,热气一点点向上蒸腾。刘姐捏着饺子,一个个轻轻俯身放进沸水里,饺子落入滚烫的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待全部下完,她拿起长柄汤勺,贴着锅底轻轻缓慢地推着,一圈一圈,生怕力道太重碰破饺皮,也防止饺子沉在锅底粘连。白色的水汽顺着锅口袅袅向上升腾,带着面食独有的温润清香,一点点萦绕在小小的厨房里,温热的气息裹着熟悉的家常味道,本该是温暖治愈的烟火气,此刻落在刘姐身上,却只让她眼眶越来越烫,心底的委屈与心疼缠得更紧。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灶台边,目光定定落在锅里翻滚的饺子上,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紧绷的情绪。一路赶来积攒的担忧、见到三姐日渐憔悴消瘦模样的揪心、踏进家门后看到处处冷清凌乱的心酸、再到此刻望着这袋病前留存的饺子,回想三姐从前处处操劳、事事为家人考虑的模样,所有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交织缠绕,全部堵在胸口,层层叠叠,压得心口阵阵发疼。

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撑到了临界点,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有的砸在冰凉的灶台瓷砖上,有的落在握着汤勺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落在微凉的手背上,反差之下,更添几分酸涩。

她不敢哭出声,三姐就在外面的睡房,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厨房的门还敞着,哪怕是一声压抑的啜泣,都极容易传到外面,惊扰到本就虚弱疲惫的三姐,刘姐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哭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任由泪水安静地淌着,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又硬又沉的硬物,堵得发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下意识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脸颊擦了一把,可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般,刚擦去,新的泪水又紧跟着涌了上来,源源不断。

她一边抬手反复拭泪,一边依旧稳稳握着汤勺,时不时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心里的溃堤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锅里的饺子在沸水中反复翻滚,渐渐褪去僵硬,慢慢舒展,一个个白胖饱满地从锅底浮上水面,在翻滚的沸水间轻轻打着转。刘姐按照煮饺子的老规矩,分次往锅里添了两次凉水,让饺子慢慢熟透,不至于外熟里生。随着一次次点水,饺子皮渐渐变得温润通透,薄薄的面皮微微发亮,隐约能透过外皮,看见内里馅料淡淡的色泽。

饺子终于煮透了,她关掉燃气灶,拿起漏勺,慢慢将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捞出来,盛进干净的白瓷碗中。

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面前,袅袅热气向上飘着,韭菜混着鸡蛋的鲜香扑面而来,是刻在记忆里最熟悉的家常味道。

筷笼里面的筷子拿出来一看全部都发霉了,刘姐翻了翻找出来一把新筷子,冲洗干净。

刘姐给三姐用筷子夹了四个饺子,让三姐尝尝,三姐勉强吃了两个,喝了几口饺子汤,

刘姐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枚冒着热气的饺子,轻轻吹去表面的温热,慢慢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漫开,是三姐一贯的调配口味,韭菜的清鲜混着鸡蛋的软嫩,咸淡拿捏得刚刚好,不咸不淡,鲜香柔和,薄韧的饺子皮裹着鲜香的内馅,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旧日家的暖意。

从前每次回娘家,回来看三姐,三姐总会早早备好馅料,亲手包上满满一大桌饺子,看着她吃得香甜,三姐笑得温和又满足,总想着把最好的吃食都留给亲人。

那些温馨热闹的画面还清晰地浮在脑海里,可如今物是人非,依旧是熟悉的饺子味道,吃的人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满口鲜香之下,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刘姐慢慢咀嚼着饺子,味觉里是熟悉的鲜香,心口却沉甸甸地发闷,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箍住,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滞涩的痛感,格外费力。

泪水依旧止不住,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清晰地砸进面前的饺子碗里,落进温热的面汤中,晕开一圈细小的涟漪,咸涩的泪融进清淡的饺子汤里,分不清是汤的温,还是泪的热。

她就这样低着头,含着不断滑落的泪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这碗饺子,没有大口吞咽,只是一点点逼着自己慢慢下咽。每一口吃食落进胃里,伴着的都是心底翻涌的心疼、无奈与酸楚,这碗饺子吃的是味道,更是满心沉甸甸的牵挂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