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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刘姐到南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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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身子弱……半点都不敢伤心难过……情绪一动,浑身都撑不住……”

听着姐姐这虚弱的、断成一截一截的劝慰,刘姐心里更疼了,那疼痛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面往外翻的,像是有无数根针从心脏里面往四面八方扎。

姐姐都这样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在安慰她,还在哄她,还怕她难受。像小时候一样,明明自己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却先问她小妹你刚才有没有吓着。

她知道三姐说的是实话,生病的人本就脆弱,最怕情绪起伏,动了气,伤了神,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扛不住。

三姐不是不想跟她抱头痛哭,是不能。这个身子已经撑不起任何一点情绪波动了。

刘姐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嘴唇上的血色都被咬没了,留下几个深深的牙印。她拼命屏住呼吸,把那口哽咽生生地、硬生生地往下咽。

喉咙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吞进了肚子里,她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泪水糊了一脸,抹掉了旧的,新的又涌出来。她用力又抹了一把,手背湿透了,袖子也湿了一大片。

不能哭,不能再让姐姐跟着难受操心,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像是念咒一样。然后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哭声总算是止住了。

只是眼泪还不听话,时不时地从眼角溢出来,她飞快地用手指抹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缓了好一会儿,刘姐才勉强稳住了情绪,她松开咬得发麻的下唇,舔了舔嘴唇上被牙齿磕出的印子,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膝盖微微打着颤。她转过身,抬手又擦了一遍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屋里另外两个人。

堂屋靠门口的地方,姐夫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样子是从外面刚回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和肩膀上都沾着木屑,脸上带着疲色。

这两年姐夫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比上次见面时深了许多。他看见刘姐来了,点了点头招呼着:“小妹路上辛苦了,还没有吃饭吧!”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站在姐夫旁边的是外甥媳妇,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是刚接了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看见刘姐,她放下手机,走过来喊了一声小姨来了,路上辛苦了,我去给你买饭吧,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刘姐一一打了招呼:“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饿了我自己做饭吃,我和三姐说说话。”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屋里的境况,这一打量,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姐夫哥和外甥媳妇也没有多客气,知道刘姐来这儿和自己家一样的,也就都去忙了。

姐夫家一直做的是木材生意,平日里本就琐碎忙碌,进货、出货、对接客户,天天脚不沾地。堆在院子里的那些木材就是证明,一摞一摞地码着,有的还包着塑料布,有的已经风吹日晒变了颜色。

自从三姐病倒后,家里的重担彻底压在了姐夫和外甥媳妇身上,可木材生意繁杂费心,从早到晚都离不开人,姐夫根本抽不出多余时间在家照料病人。

外甥媳妇平日里还要正常上班,下班回来还要操心家里三个年幼的孩子——大的刚上小学,小的才刚会走路。洗衣做饭、辅导作业、接送上学、哄孩子睡觉,一桩桩琐事堆在一起,早已分身乏术。

没人好好收拾打理的家,彻底乱了套。

堂屋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仔细看还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脚印。茶几上堆着药盒子、水杯、遥控器、几本孩子的作业本,乱糟糟地摞在一起,连个搁茶杯的空地儿都没有。

桌角有一盒打开的饼干,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有些受潮变软了,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不知道是干净还是脏的衣服,角落里散落着孩子的玩具——一个缺了轮子的小汽车,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几块拼图散落在地上没人捡。

电视柜上落着一层薄灰,连电视机屏幕上都蒙着一层蒙蒙的灰,不知道多久没擦过了。

整个屋子看着又凌乱又冷清,处处透着无人打理的狼狈,那种狼狈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是一段日子以来,生活慢慢失序的痕迹。

刘姐没再多说一句废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动手收拾。

先收拾茶几,她把散落的药盒子一个个捡起来,按照药名分类摆好,放在三姐伸手够得着的地方。水杯端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她去厨房兑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三姐手边的凳子上。

遥控器放回电视柜上,孩子的作业本整理摞好,打开的那盒饼干用夹子夹紧封口放回茶几下层。一些没用的废纸、空药盒、过期的票据,直接扔进垃圾桶。

然后是地面。她在卫生间找到了扫帚和拖把,扫帚毛上缠着不少头发和灰絮,看起来也好久没人清理过了。她蹲下来先把扫帚上的脏东西扯干净,然后从堂屋的角落开始,一下一下地扫,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沙发的干干净净。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翻滚,她偏过头避开灰尘,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扫完地,她又涮了拖把,从里到外拖了一遍,拖把上的布条已经有些发黑,洗了好几遍水才变清。她一遍拖完,又换水拖了第二遍,直到地面泛出干净的光泽。

收拾完地面,她开始归置散落在各处的杂物。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来看,干净的就叠好放在一边,脏的就放进卫生间的洗衣机旁边,等会儿再洗。地上的玩具一个一个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墙角一个纸箱子里,把三姐屋里掉了的窗帘也给装好了。

墙角那箱子看起来本来就是放玩具的,只是孩子玩完了随手乱扔,没人督促着收拾,慢慢就蔓延得满地都是了。她把布偶熊拍了拍灰,重新放回箱子里,把小汽车和拼图也一一归置进去。

然后是桌椅台面。她去厨房打了半盆温水,找了块抹布,拧到半干,从桌子到椅子到电视柜到窗台,一张一张地擦。抹布脏了就换水,来来回回换了三四盆水才把所有台面擦干净。

擦到窗台的时候,她发现窗台的缝隙里塞着一层厚厚的灰,她用抹布包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抠出来。窗台上曾经摆过几盆花,现在只剩空盆子和干透的土,她把空盆子收起来摞在墙角,想着改天买几盆新的换上,让屋子里有点生气。

不过一个时辰,原本乱糟糟的屋子就变了样,地面干干净净,桌面整整齐齐,杂物各归各位,连空气都清爽了不少。堂屋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反射出暖洋洋的光。

屋子看起来还是那间屋子,家什还是那些家什,可干干净净地收拾出来,就多了几分暖意,少了几分冷清和狼狈。

三姐半躺在藤椅上,歪着头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也许是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辛苦你了。

也许是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妹妹从小就是这样,认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追着刘姐的身影从堂屋这头转到那头,从屋里转到厨房,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说不出口的歉意。

收拾完屋子,天色也不早了。初春的天黑得早,窗外已经有了暮色,灰蓝灰蓝的,透着冷意。刘姐洗了手,走到三姐身边蹲下来,轻声细语地问:“姐,你现在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一样。

三姐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她的气息浅浅的,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不吃了。你姐夫刚才在外面给我端了一碗拌汤,我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你一路赶路辛苦,自己想吃啥就自己做着吃吧。”

她停了一下,又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姐姐对妹妹的操心:“冰箱里还有些饺子。是我做手术之前提前包好的,冻在里面的,一直没来得及吃。你拿出来下一碗,垫垫肚子。”

说完这句话,三姐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她闭了闭眼,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裹紧了自己。

刘姐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厨房走,转身的那一刻,眼眶已经红了。

厨房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只是锅碗瓢盆摆放得有些乱,看得出是这段时间没有人有心思细细打理,好久没人做饭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