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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变的,也许是看见了她的累,也许是听见了她的哭,也许是他自己当了爸,才慢慢懂了,她不去问了,变了就好。
有观众问她,你老公现在帮忙带娃吗?她说帮。他说以前不帮,现在帮了。那个人问怎么让他帮的。她说,不是让他帮,是让他知道这是他的家,他的娃,他的责任。他不帮,你就让他带一天,你出去。
他带一天就知道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乐乐一岁多的时候,她去超市买菜,让周伟看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周伟坐在沙发上,乐乐在地上哭,他手忙脚乱,满头大汗。他说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把乐乐抱起来,看了一眼周伟,没说话。从那以后,他下班回来会主动抱乐乐了。不是她要求的,是他自己知道了,带娃比上班累。
弹幕里有人说“我老公就是不带,气死了”。有人说“让他带一天,他死活不肯”。李梅说,那你就把娃放他怀里,你出门。他不肯,你就哭。你哭了他还不肯,那你就要考虑一下这个婚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她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那些年她差点走不下去,不是因为不爱周伟,是因为她一个人扛不住了。
她扛不住的时候想过离婚,想过回娘家,想过一走了之。她没有走,不是舍不得周伟,是舍不得乐乐,还好后来周伟变了,还好她等到了。她怕的不是等,是等不到。那些等不到的人还在泥里挣扎,她也不知道怎么帮她们,只能在这里说一说。
她说,家庭不是一个人的,孩子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一个人的。你不伸手,我不伸手,这个家迟早散。你搭把手,我搭把手,日子才能过下去。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打了一句:“说得真好。”后面跟着一排“真好”。她没回,她端起杯子喝水,乐乐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妈。
她放下杯子,去看了看,乐乐又睡了。她回来坐下,继续直播。有人说你儿子喊你了,她说做梦呢,没事。
她把乐乐的小被子掖了掖,看着那张睡熟的脸,粉扑扑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她不敢抱,怕摔了。
张雅雯教她,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慢慢地,轻一点。她学会了,抱得越来越稳。现在他大了,她抱不动了,他也不要她抱了。她要的已经不是抱他,是他能好好长大。
她对着镜头说,今天讲到这里吧,我去看看娃。弹幕有人说“快去”,有人说“辛苦了”。她笑了笑,关掉了直播。乐乐还在睡,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摸摸他的小手,软软的,热热的。她忽然想起张雅雯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带孩子比上班累,上班有下班的时候,带孩子没有。
她那时候不以为然,现在信了,她看着乐乐,心里想,累就累吧,他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了,她就能歇歇了。可她又不舍得他长大,他长大了,就不要她抱了。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没擦。眼泪滴在手背上,凉凉的。她不怕累了,怕他不长大,又怕他长得太快。那些怕来怕去的日子,也是她当妈的证据。
她擦干眼泪,去厨房热饭。周伟还没回来,锅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是婆婆教她炖的,排骨汤,放几片姜,几颗红枣,炖两个小时,汤白白的。她学会了,炖得比婆婆还好。她喝了两碗,把剩下的留着,等周伟回来喝。
她不怕等了,等习惯了。他不是在加班,是在跑车,是为了这个家在跑。她不能帮他跑,她只能等他回来,给他盛一碗热汤。那些年他等她回头,现在她等他回家。
她拿出手机,给张雅雯发了一条消息:“妈,今天直播讲育儿,讲到你了。”张雅雯回:“讲我什么?”李梅说:“讲你帮我带孩子。”张雅雯说:“那有什么好讲的。”李梅说:“好讲的,你是我婆婆,也是我贵人。”
张雅雯回了一个表情,没说话。李梅看着那行字,笑了。她知道,张雅雯不是不想回,是不好意思回。她们都是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可她们会做。她给张雅雯炖了汤,张雅雯会喝。张雅雯给她织了毛衣,她会穿。不会说,就做。做比说管用,她关了灯,躺到床上,乐乐在她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她没动,怕吵醒他。
她闭着眼睛,想着明天直播讲什么。讲夜奶,讲断奶,讲那些夜里爬起来喂奶的日子。那些日子苦,可现在想起来,那些夜里只有她和乐乐,安安静静的,他吃奶,她看着他,也不觉得苦了。
她也是在那时候学会当妈的,在那时候学会等天亮的。她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她只怕自己忘了那些日子,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一个作天作地的儿媳妇,变成一个能独自带娃也能笑着直播的妈妈。
她不会忘的,那些日子她会在直播间说出来,可她记在心里。每一个喂奶的凌晨、每一顿婆婆炖好的汤、每一个周伟放下手机接过孩子的背影,都刻在她当妈的账本上,一笔一笔,都是她还不了的恩情。
她抱着乐乐,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窗外路灯还亮着,照着树叶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那些影子也在守护这个家,和她们每一个慢慢好起来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