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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刘姐前夫的电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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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刚过,张雅雯正系着围裙收拾厨房水槽里的碗筷,手机在客厅沙发上持续震动起来,铃声嗡嗡作响,隔着一道推拉门听得清清楚楚。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刘姐两个字,指尖刚滑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没有往日闲聊时松弛轻快的调子,反倒裹着一层沉甸甸的压抑,像胸口压了块浸了雨水的棉絮,闷得喘不上气。

“雅雯,是我。”刘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得出是硬撑着平稳语气,藏着满心翻涌的情绪。

张雅雯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轻声问道:“怎么了刘姐?听你声音不对劲,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写稿遇上难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能隐约听见轻微的换气声,像是刘姐在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倒没别的大事,就是心里堵得慌,堵得我坐不住,盯着电脑屏幕半天,一个字都敲不出来,胸口闷得发疼。”

张雅雯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刘姐这副模样多半是心里积攒了委屈或是烦心事,独自憋着消化不开,连忙开口邀约:“别一个人在家硬扛,出来坐坐吧,咱们常去的那家老街茶室,靠窗那张老桌子,我现在过去点一壶普洱等你,慢慢说说话,散散心。”

刘姐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了下来:“好,我收拾一下就出门,二十分钟左右到。”

挂断电话,张雅雯简单把厨房剩余的餐具归置妥当,换了件宽松薄外套,随手拿上帆布包便出了门。

离她家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条巷子里藏着不少老店,唯独这间茶室安静清幽,没有街边商铺的嘈杂,是她和刘姐心里专属的避风港,但凡谁心里难受、想不开,都会约在这里坐坐。

推开茶室木质小门,淡淡的茶叶清香混着原木桌椅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老板和两人早已相熟,不用多说,径直领着她走向窗边那张固定的木桌。窗户是老式格纹玻璃窗,午后到傍晚的阳光斜斜落进来,铺在实木桌面上,暖融融一片,驱散了连日来微凉的晚风。

张雅雯落座后点了一饼陈年普洱,老板很快端来茶具,沸水冲入紫砂壶,醇厚的茶香瞬间漫开。她先给自己斟了半杯,小口慢饮,温热茶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微抚平了心底隐约跟着刘姐揪起来的不安。她望着窗外巷子里来往行人,心里暗自揣测,能让向来通透坚韧的刘姐堵成这样,绝不会是小事。

约莫二十分钟,茶室木门再次被推开,张雅雯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走进来的刘姐。仅仅隔着短短一段街巷的路程,刘姐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像是连续好几宿没能踏实入睡,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也褪去了平日里温和舒展的气色,苍白又疲惫,脚步轻飘飘的,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倦怠。

“来了姐,快坐。”张雅雯连忙起身拉开对面木椅,提起茶壶给空茶杯注满热茶。

刘姐点点头,落座时脊背都没能挺直,微微佝偻着身子,抬手端起滚烫的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瞬间又猛地缩了一下,温热茶水晃出少许溅在桌面上,她失神地拿出纸巾擦拭,半天没能回过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闷得像是堵在胸腔里,一字一句格外沉重。

“前天晚上,我前夫给我打来了电话。”

短短一句话,让张雅雯端茶杯的动作顿住,眼底满是诧异。她清楚刘姐这段过往,两人离婚十几年,从分开那天起便断了所有私下联系,平日里有关儿子的大小事宜,全靠儿子从中传话,刘姐刻意划清界限,半点不愿和那个男人产生交集,如今对方突然主动来电,实在出乎预料。

“什么时候打来的?怎么突然联系你?”张雅雯轻声追问,尽量放柔语调,生怕刺激到本就心绪不宁的刘姐。

刘姐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放空,慢慢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前天夜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家里安安静静,孙子写完作业早早睡下,她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赶稿子,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思路刚好顺畅,正打算趁着夜深人静多写几千字。

放在桌角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屏幕上弹出那个尘封多年、早已被她拉黑又反复解除拉黑的号码,熟悉的数字组合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她盯着来电显示僵持了许久,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心里百感交集,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电话那头沉寂几秒,传来那个阔别十几年的男声,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温和,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刘姐指尖攥紧鼠标,心口没有半分波澜,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男人见她不吭声,又小心翼翼唤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刘姐喉间轻滚,极其敷衍地挤出一个单音:“嗯。”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气,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带着愧疚:“这么多年,我当初做生意亏空,离婚时欠你的钱,我心里一直记着,以后我手里稍微宽裕了些,往后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还给你,不会赖账。”

刘姐听完这番话,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只剩无尽的麻木,淡淡开口反问:“现在说这些空话有什么用处?等你真正把钱拿出来,落到实处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些话不迟。”

男人在听筒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闷的电流杂音,过了好半晌,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传了过来,轻飘飘的,轻飘飘抵不过当年她熬过的无数个难捱日夜。

刘姐听完这句道歉,只觉得索然无味,没有半分想要继续交谈的念头,直接冷声道:“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再说半句,直接挂断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僵坐在电脑前,指尖放在键盘上,再也敲不出半个文字。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一下一下,像是不停敲打在她心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男人方才的声音,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委屈、心酸、煎熬,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熬到后半夜都没能合眼。

听完完整经过,张雅雯轻轻叹了口气,递过一杯微凉的茶水:“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当初你缺钱的时候他都不给你,现在你不缺钱了,他说给你钱,完全就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应付你,怕你去问他要钱吧。”

刘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水温度刚好温润入口,她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算不上难受,就是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不痛、不酸,也不委屈,只是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空落落的。”

“我能懂这种感受,”张雅雯望着窗外缓缓飘动的梧桐枝叶,不由得想起自己多年前的前男友,当初分开之后杳无音讯,时隔数年突然打来电话,说着后悔、说着亏欠,那一刻她心中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陌生。

那个人早就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轨迹,本就该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时隔多年突然冒出来诉说悔意,她半句都不愿听,半分都不想见。

外人都说她心肠太过冷硬,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不是心狠,是当年那份滚烫的真心早就彻底凉透了,一颗死去的心,再也不会为同一个人重新悸动第二次。

刘姐重重点头,眼底浮现一丝共鸣:“我和你一模一样。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听见路边陌生人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掀不起半点涟漪。甚至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得冷血无情,可我控制不住,是真的不在乎了。”

“当初我掏心掏肺在意他的时候,他肆意挥霍我的真心,置之不理;如今我熬过所有苦难,独自把日子撑起来,不需要他分毫帮扶了,他反倒跑来道歉弥补。缘分这东西,一旦错过了就是彻底错过了,再怎么补救,也回不到当初,什么都弥补不回来。”

刘姐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茶室窗外,街边步道上有主人牵着一只矮墩墩的柯基散步,小短腿迈得飞快,圆滚滚的屁股左右扭动,憨态可掬。她静静看了许久,方才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弛,缓缓吐出藏在心底多年的信念。

“我这辈子,始终信三样东西,因果、轮回,还有天道报应。”

张雅雯安静注视着她,没有打断,静静听她倾诉。

“我从来不肯相信,一个曾经肆无忌惮伤害他人的人,能够一辈子顺风顺水,安然度过余生。当年他欠我的不只是一笔金钱,还有我数年青春、满心热忱,无数个独自扛下风雨的日夜,这些债,他不可能一笔勾销。上天全都看在眼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主动还钱、诚恳道歉,是他自己的选择;天道轮回给予他相应的结局,是上天的安排。我一点都不着急,漫长岁月,我完全等得起。”

张雅雯提起茶壶,为刘姐续满热茶,轻声感慨:“姐,这几年你变化真的太大了,换做早些年,你绝不会是如今这份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