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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呀，螃蟹已经煮熟啦，不会动了。”张雅雯柔声安抚。
可小家伙还是怯生生的，一个劲地摇头：“不要不要，看着吓人。”
周伟笑着把孩子护在身边，故意逗他：“小小男子汉，怎么还会怕螃蟹呢？”
乐乐一本正经地反驳：“我还不是男子汉！”
这句童言童语惹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欢快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张雅雯拿起公筷，给乐乐夹了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小家伙捧着排骨啃得津津有味，油汁沾得满嘴都是，模样憨态可掬。
周伟见状，主动把整盘螃蟹挪到自己面前，拿起蟹钳熟练地掰开坚硬的蟹壳，用筷子小心翼翼挑出里面金黄油润的蟹黄，尽数放进乐乐的小碗里：“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乐乐低头看着碗里金黄的蟹黄，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爸爸，这是什么呀？”
“这是螃蟹的蛋黄，特别香。”
小家伙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吧唧着小嘴连连说道：“好吃！我还要！”
周伟便接着为他挑拣蟹黄蟹肉，自己从头到尾只啃了几只没什么肉的蟹脚。张雅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了然，却没有出声打扰，眼底满是温和。
饭菜摆放妥当，众人纷纷拿起水杯倒上饮品。亲家母率先举起玻璃杯，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来，咱们一起祝乐乐生日快乐！”
“祝乐乐平安健康，快乐长大。”张雅雯跟着举杯。
李梅浅笑着开口：“愿孩子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希望小家伙一辈子平平安安。”周伟说道。
乐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高高举起自己的小水杯，奶声奶气地喊：“干杯！”
几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张雅雯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心底，暖意融融。她又想起去年的这一天，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独自举杯，独自品尝蛋糕与酒水，冷清又孤寂。而今年，一大家子人围坐一桌，笑语连连，杯盏相碰的声音，都透着满满的幸福。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气氛融洽和睦。吃了大半晌，亲家母忽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诚恳地看向对面的张雅雯，语气里满是愧疚：“亲家母，过去的那些事，是我不对，我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我气吧！”
张雅雯放下碗筷，淡淡一笑：“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我从前嘴碎，心眼也小，做事偏颇，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亲家母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再次湿润，“这么久以来，你真心实意对待梅梅，疼爱乐乐，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前我总觉得婆媳终究是外人，如今才明白，你比我这个当亲妈的，还要疼孩子、疼这个家。”
坐在一旁的李梅听到这番话，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别过头，拿起筷子假装给乐乐夹菜，掩饰着内心的情绪。
张雅雯望着眼前的亲家母，内心一片平静。这些年受过的委屈、独自守着空房偷偷落泪的夜晚、站在门外进退两难的窘迫，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可此刻再回想起来，心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怨怼。
过往的风雨坎坷都已然落幕，如今一家人能够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饭，孩子能够依偎在身边甜甜地喊奶奶、姥姥，这份和睦安稳，比什么都珍贵。
这时，李梅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张雅雯的碗里：“妈，多吃点鱼，补补身子。”
“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特意给我夹菜。”张雅雯说道。
“我已经吃了不少了，这块专门留给你的。”李梅坚持道。
张雅雯夹起鱼肉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味道十分鲜美，她由衷夸赞：“味道真不错。”
李梅闻言，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亲家母看着婆媳二人相处和睦的模样，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温暖。她无比懊悔从前的所作所为，当初总想着教女儿拿捏婆婆、处处算计，甚至怂恿女儿从婆家索取钱财，如今想来，真是糊涂至极。
好在张雅雯大度包容，没有揪着过往不放，还给了女儿和自己重新相处的机会。她低下头，握着筷子反复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在碗中滚来滚去，许久都没能送进嘴里。
一顿团圆饭吃得温馨又绵长。饭后稍作休整，李梅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蛋糕端上桌。精致的蛋糕上点缀着新鲜水果，奶油裱花俏皮可爱，乐乐一见，立刻兴奋地拍着小手，绕着餐桌一圈圈地转圈，眼睛里满是欢喜。
张雅雯拿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蛋糕上的生日蜡烛，摇曳的烛火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来，乐乐，试着把蜡烛吹灭。”
小家伙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烛火只是晃了晃，依旧亮着。他不服气，接连又吹了好几下，还是没能吹灭。
周伟笑着俯身，陪着儿子一起用力，一口气吹过，所有蜡烛尽数熄灭。客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乐乐高兴得原地蹦蹦跳跳，笑得眉眼弯弯。
接下来便是切蛋糕，张雅雯握着蛋糕刀，从正中间缓缓切开。第一块最大的蛋糕先递给眼巴巴等着的乐乐，第二块递给亲家母，第三块分给周伟，第四块放到李梅面前。
“妈，你也吃啊，怎么把最后一块留给自己？”李梅连忙拿起自己面前的蛋糕，递到张雅雯手中，“我平日里不爱吃甜食，这块你吃。”
张雅雯心里清楚，李梅并不是不爱吃甜口，只是特意想着把好吃的让给自己。她没有再推辞，接过蛋糕咬了一大口。绵密的奶油混着松软的蛋糕胚，甜香在口腔里肆意散开，一路甜到心底深处。
她又想起去年独自吃掉的那整只蛋糕，起初很甜，吃到最后只剩满心苦涩。如今这蛋糕被一家人分食，每一口都饱含着暖意与欢喜。碟子里还剩下一小角奶油，乐乐踮着脚尖伸着手想要去抓，周伟见状，连忙伸手把孩子抱到一旁，笑着制止了他。
没一会儿，乐乐挣脱开爸爸的怀抱，小跑着扑到张雅雯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她的大腿，仰着小脸撒娇：“奶奶，我还想吃蛋糕。”
“可不能再吃啦，甜食吃多了肚子会发胀，小肚子会疼的。”张雅雯温柔地劝阻。
“不会疼的，我肚子很结实！”乐乐撅着小嘴，一脸不情愿，眼看着就要瘪嘴哭出来。
“不能惯着他，吃多了积食难受。”一旁的李梅开口说道。
“我知道。”张雅雯弯腰把乐乐抱进怀里，小家伙乖乖趴在她的肩头，收起了哭闹的模样。她轻轻一下下拍着孩子的后背，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一小两道相依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隔阂。乐乐把小脑袋贴在她的颈窝，忽然用软糯的声音认真说道：“奶奶，我爱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股暖流狠狠撞在张雅雯的心口，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她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轻声回应：“奶奶也最爱乐乐了。”
这一刻，积压了许久的心酸、等待、委屈，全都烟消云散。她还记得去年今日，她只能站在冰冷的门外，听着门内孩子的笑声，连触碰孩子的机会都没有。整整一年的等待与煎熬，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孩子会主动拥抱她，会直白地诉说爱意，这份幸福，来得踏实又珍贵。
身后传来挪动桌椅、收拾碗筷的声响，周伟和李梅正分工合作，收拾饭后的残局。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彩色的包装纸屑，微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纸屑上细小的绒毛轻轻晃动，在阳光里明明灭灭。张雅雯心头压了多年的那块巨石，又松动了几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又坐了片刻，亲家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留在这里反倒给你们添乱。”
“急着走干什么，留下来吃顿晚饭再回去吧。”张雅雯挽留道。
“不了，家里还有琐事要打理，就不多待了。”亲家母执意要走。
张雅雯只好起身相送，一路把人送到楼道门口。临别之际，亲家母紧紧拉住她的手，眼神真挚又愧疚：“亲家母，真的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从前的种种，实在对不住你。”老人再次低声致歉。
“真的都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就好。”张雅雯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着亲家母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楼道拐角，张雅雯才转身回了屋。客厅里，乐乐正坐在沙发上蹦跳玩耍，李梅蹲在地上擦拭桌面碗筷，周伟拿着抹布清理桌腿缝隙里的残渣，如今他行动自如，蹲起弯腰毫无阻碍，角落里细小的碎屑都被一一清理干净。
张雅雯静静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屋里有欢声笑语，有忙碌的身影，有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么多年以来，她心里的不安、惶恐、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曾经最怕家庭破碎、婆媳失和、骨肉疏离，如今这些难题都慢慢化解，她再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唯一心底隐隐牵挂的，就是怕自己年岁渐长，老去的速度太快，不能长久陪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长大。可她转念一想，人生本就有聚散离合，没有人能陪伴谁一辈子，能守着当下的安稳，陪着乐乐一年又一年，便已经足够知足。
“奶奶！”乐乐看见她回来，大声呼喊。
“哎，奶奶在呢。”张雅雯笑着应声。
“我要拉粑粑啦！”小家伙毫无顾忌地大声说道。
直白的童言再次逗得全家人开怀大笑。张雅雯走上前，牵起孩子软乎乎的小手走向卫生间。乐乐坐在专属的儿童小马桶上，她就蹲在一旁耐心等候。
“奶奶，你今天开心吗？”孩子仰着小脸问道。
“开心，奶奶今天特别开心。”
“我也超级开心！”乐乐咧开小嘴笑起来，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模样天真又可爱。
张雅雯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马桶冲水阀的水流哗哗作响，乐乐个子矮小，踮着脚尖也够不到按钮，张雅雯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家伙顺利按下开关。水声停歇，她牵着孩子的小手走出卫生间，去洗手池洗净小手。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动位置，从窗边挪到沙发一角，金灿灿的光线落在乐乐的小脚丫上。小家伙低头好奇地盯着地上的光斑，抬起脚一下下试着去踩，小小的脚丫踩来踩去，却始终踩不住流动的光影，玩得不亦乐乎。
“走啦，洗完手歇一会儿。”张雅雯轻声提醒。
“嗯！”乐乐乖乖应声，紧紧攥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