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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孙子乐乐马上就要满两周岁，张雅雯这颗心早早便被欢喜填得满满当当，连着好几天，她心里都盘算着生日这天的大小事宜。
回想乐乐一岁生辰那天，至今想来依旧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那时候婆媳之间矛盾正深，两家几乎断了往来，她大包小包拎着零食、玩具还有亲手准备的蛋糕，一路走到儿子和儿媳租住的楼下，一步步挪到房门口，门内传出来的欢声笑语清清楚楚，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
她抬手在半空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敲响那扇门，默默把东西轻放在门边的地面上，转身独自回了家。
今年光景全然不同了，儿子儿媳妇抱回来了，几天前，儿媳李梅主动和张雅雯商量“妈，再过几天就是乐乐两岁生日了，你看是出去订饭店，还是就在家里做饭吃？”
张雅雯心里微微一顿，心底漾起暖意，轻声回道：“就在家里吧，家里自在，也热闹。”
“行，那买菜做饭的事交给我就行。”李梅爽快应下。
“还是我来做吧，你专心陪着乐乐玩耍就好。”张雅雯连忙推辞。
两人你推我让，客气地争执了好半天，最后才商量妥当，分工协作。张雅雯拿手的炖排骨、红烧鱼、糖醋里脊由她来做，李梅则负责包饺子、拌爽口凉菜，再蒸上一锅鲜美的螃蟹。
挂断电话，张雅雯缓缓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真实的触感传来，才敢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虚幻的梦境。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生活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水火不容的婆媳关系慢慢缓和，紧绷了许久的家庭氛围也渐渐松弛下来。
乐乐从一岁前只会叫爸爸妈妈，奶奶，现在可以唱好多儿歌了，还会跳舞呢。
儿子周伟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路上，风吹日晒虽然辛苦，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身上多了踏实过日子的精气神。日子一步一步往好的方向走，平平淡淡，却也安稳踏实，这便是张雅雯如今最期盼的生活模样。
乐乐生日当天，天刚蒙蒙亮，张雅雯就醒了。再也没有往年辗转难眠的心事，一睁眼，心里念着要给孙子准备生辰饭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劲。简单洗漱过后，她挎上菜篮子直奔家附近的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新鲜的食材琳琅满目，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她在水产摊挑了一条鲜活肥美的淡水鱼，鱼身鳞片透亮，活蹦乱跳；又在生鲜区选了肥瘦相间的精排，纹理匀称，炖出来口感最好；里脊肉也是精挑细选，打算用来做孩子们都爱吃的糖醋里脊。一样样食材置办齐全，满满一篮子拎回家，顾不上歇息，立刻系上围裙扎进厨房忙活。
洗菜、削皮、改刀、腌制、调配料汁，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细致认真。排骨焯水去腥，鱼肉改刀划纹方便入味，里脊肉切成均匀的条状，提前用调料腌制上浆。厨房里刀具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水流冲刷食材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忙碌却也心安。
大概上午八点多，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乐乐软糯的叫喊声。张雅雯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李梅牵着乐乐站在门外，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小衣服，圆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乐乐看见她，立刻挣脱开李梅的手，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张雅雯顺势弯腰，稳稳地将孙子抱进怀里，低头在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孩子又长了不少分量，个子也蹿高了一些，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有没有想奶奶呀？”她柔声问道。
乐乐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小脑袋靠在她肩头，奶声奶气地回答：“想啦，乐乐天天都想奶奶。”
“奶奶也时时刻刻想着我的小宝贝。”张雅雯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柔软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李梅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新鲜蔬菜和海鲜，笑着走进屋内，径直走向厨房：“我在路上又顺手买了点配菜和螃蟹，今天人多，多做几个菜。”
“快把孩子放下吧，我来忙活就好，你陪着乐乐玩。”张雅雯抱着孩子跟到厨房门口说道。
“没事的妈，我手脚麻利，不用特意照看他，让他自己去客厅玩积木就行。”李梅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整理手里的食材。
乐乐从张雅雯怀里溜下来，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客厅，蹲在地板上扒拉出一筐彩色积木，自顾自地搭了起来。没过多久，周伟也推门进来了，走路步履轻快，再也看不到往日一瘸一拐的模样。进门之后他先是帮忙把多余的桌椅搬到一旁腾位置，转头看见蹲在地上玩积木的儿子，立刻笑着走了过去。
“乐乐，爸爸陪你一起搭好不好？”
“好！”乐乐脆生生地答应。
周伟一屁股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陪着儿子摆弄积木，玩得比孩子还要投入。两人凑在一起，你一块我一块地堆叠，时不时还因为积木摆放的位置争执两句。
“爸爸，你搭错啦，房子不是这样的！”乐乐皱着小眉头，认真地纠正道。
“没错呀，爸爸觉得这样才好看。”周伟故意逗他。
“就是错了！”小家伙梗着脖子坚持。
客厅里一来一回的嬉闹声传进厨房，张雅雯和李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厨房里，两个女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张雅雯守在灶台前炖排骨，砂锅里的清水咕嘟作响，排骨在汤汁中慢慢炖煮，浓郁的肉香一点点弥漫开来，顺着门窗飘满整套屋子。
“排骨得多炖上两个钟头，小火慢煨才能彻底入味，吃起来软烂不塞牙。”张雅雯一边调整着火候，一边随口说道。
“我这饺子馅也得反复多搅一会儿，搅得上劲了，包出来的饺子口感才筋道。”李梅手里握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动着盆里的肉馅，荤素馅料混合在一起，鲜香扑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话语不多，却格外自然随和，没有了从前相处时的拘谨与尴尬。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金色的光线落在光洁的地板、橱柜和两人忙碌的手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妈，你炖的排骨香味也太浓了，隔着老远都馋人。”李梅由衷地夸赞道。
“你的饺子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张雅雯笑着回应。
“其实都是跟着你学的。”李梅手上动作不停，轻声说道。
张雅雯微微一愣，摆了摆手：“我可没有特意教过你包饺子。”
“你平日里在家做的时候，我在一旁看着，看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李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再没有往日里的尖锐。
时光慢慢流淌，转眼到了上午十点多，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李梅的母亲，也就是乐乐的姥姥来了。老人手里一手提着满满一兜时令水果，另一手拎着整箱的纯牛奶，站在玄关处，身形微微局促，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全然没有从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亲家母来了，快进屋坐。”张雅雯热情地侧身招呼对方进门，顺手接过老人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
亲家母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地在屋内打量了一圈，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她忍不住开口赞叹：“家里收拾得真干净利落。”
“都是李梅平日里打理的。”张雅雯如实说道。
亲家母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意外，低声感慨：“没想到她现在也学着收拾家务了，以前在家里可是半点活都不愿意碰的。”
“人都是会变的，如今勤快着呢，打理家务比我还要细致。”张雅雯语气平和。
亲家母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李梅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擀着饺子皮。老人脚步轻轻挪到厨房门口，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只见女儿手腕灵活转动，一张张饺子皮厚薄均匀，中间厚实、边缘纤薄，圆整又好看，手法娴熟老练。
看着眼前的一幕，亲家母的眼眶慢慢泛红，强忍着才没有让泪水滑落。她清晰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女儿连擀面杖都握不稳，擀出来的饺子皮歪歪扭扭，厚薄不一。不过短短一年，她不仅学会了做家务、包饺子，整个人的心性也沉稳了许多。
老人就这么静静伫立在门口看了许久，李梅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开口喊了一声：“妈，你来了。早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一早就吃过了。”亲家母连忙应声。
“客厅里坐着歇会儿吧，厨房里油烟大。”李梅说道。
“没事，我在这里陪着你，搭把手也好。”亲家母不肯离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张雅雯见状，随手递过去一捆鲜嫩的韭菜：“闲着也是闲着，帮忙把韭菜择一择吧。”
“哎，好嘞。”亲家母连忙接过韭菜，搬来一把小椅子坐在厨房角落，低着头一根一根仔细地择起来。韭菜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细细的泥垢嵌进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一片，她却半点都不嫌弃，动作认真又缓慢。对她而言，能动手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远比坐在一旁无所事事要心安得多。从前那些刁难、计较、挑拨离间的往事，此刻全都沉甸甸压在心头，满心都是愧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唯有靠手里的活计，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
正择着韭菜，乐乐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姥姥！”
亲家母立刻放下手里的韭菜，伸手把外孙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我的小外孙又长高长壮实啦。”
“姥姥，我马上就两岁咯！”乐乐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说道。
“姥姥当然记得，特意给你买了大大的生日蛋糕。”
“奶奶也给我买蛋糕啦！”
“那今天乐乐可有口福了，能吃两份蛋糕。”亲家母被孩子天真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再次红了眼眶。
她又想起乐乐一岁生日那天，自己还一心偏袒女儿，处处针对张雅雯，硬生生拦着对方进门。如今再回头看，只觉得当初的自己狭隘又糊涂。张雅雯心胸宽广，从不计较过往，如今还热情地接纳自己进门，倒水、递活计，处处周到。这份包容，让她越发羞愧。
不多时，周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喊了一声：“姨，吃点水果。”
亲家母伸手去接盘子，指尖微微发颤，连忙稳住心神，点头道谢。
时间一点点靠近正午十二点，厨房里的菜肴陆续出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被端上餐桌。张雅雯做的酱香排骨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红烧鱼造型完整，鱼肉鲜嫩入味；糖醋里脊酸甜适口，外酥里嫩，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清爽解腻。李梅包的饺子白白胖胖，码放得整整齐齐，凉拌黄瓜、皮蛋豆腐爽口开胃，蒸笼里的螃蟹外壳通红，鲜香四溢。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乐乐被大人抱到餐椅上坐好，目光直勾勾盯着蒸笼里的螃蟹，小眉头紧紧皱起，往周伟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道：“我害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