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灵广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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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广郡的城门楼子比记忆里似乎矮旧了些,墙砖缝里长出枯了又绿的草,在午后的热风里蔫蔫地晃着。

裴敏儿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透过纱帘缝隙望着外面。

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不多,商铺也有些门庭冷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萧索。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草味和石灰水的气息,那是时疫后留下的痕迹,也是郡府努力恢复秩序的证明。

马车没有去郡守府,而是在离府衙两条街外一处清静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裴敏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心中冷笑。

这名字,还真是……无孔不入。

葛年安先下了车,他已换上一身半旧的儒衫,像个寻常的游方郎中,背着他那标志性的药箱。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转身扶裴敏儿下车。

四名扮作随从的玄甲亲卫散在前后,眼神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周围动静尽收眼底。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行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那位戴着帷帽的小娘子,虽看不清面容,举止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连忙殷勤迎上。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清静些的。”葛年安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好嘞!客官这边请!后院东厢最清净,保准没人打扰!”掌柜眉开眼笑,亲自引路。

安顿下来后,葛年安便以“访友”和“采购药材”为由出了门。

他在灵广郡医官署还有几个旧识,当时抗疫时曾并肩作战,有些交情。

裴敏儿则留在房中,摘下帷帽,对镜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

镜中的人,比离京时清减了些,眉眼间少了宫中的娇柔,多了几分山野风霜磨砺出的沉静和坚韧。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是个小天井,种着几丛半死不活的芭蕉。

斜对面一扇窗户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

市井的声音远远传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傍晚时分,葛年安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他关好房门,低声道:“敏儿,我去医官署转了转,见了两位旧友。旁敲侧击问起郡中近况,尤其是……药石流通和某些隐秘病症。”

裴敏儿心一提:“如何?”

“郡中明面上的医药秩序尚可,李茂在疫病后确实下了力气整顿。但……”

葛年安眉头紧锁,“我那旧友私下透露,近来黑市上,除了常见的走私盐铁,还出现了一些来路古怪的‘药散’和‘香料’,价格不菲,据说有些特殊的……效用,或能提神,或能镇痛,但用久了似有依赖,且来源神秘。郡府也曾查过几次,但线索总断在几个不起眼的货郎和城外某些庄子那里,抓不到背后的大鱼。”

药散?香料?特殊效用?依赖?

裴敏儿立刻联想到赵石身上那诡异的针刺红点,还有苏安推测的可能通过隐秘方式传递的“指令”或“毒药”。

“可曾提到‘悦来货栈’?”她问。

“提到了。”葛年安点头,“悦来货栈在郡中生意做得不小,明面上是正经的南北货交易,粮、布、杂货都做。我那旧友说,货栈的管事姓吴,八面玲珑,与郡中不少官吏都有往来,甚至……与郡守府后宅,似乎也有些香火情分。”

郡守府后宅!子昭?

裴敏儿心中一沉。

难道子昭也被牵扯进去了?不,子昭性子温婉单纯,不该……或许,是被人利用了?

“还有一事,”葛年安声音压得更低,“我借口寻几味僻药,去了趟城西的老仓巷。那里鱼龙混杂,多是一些小货栈、脚行和暗门子。我留意到,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吴记杂货’,门口时常有行迹可疑的人出入,且戒备心很重。我只在远处观望片刻,便有人警惕地看过来。”

吴记?又是姓吴?和悦来货栈的吴管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线索似乎一点点串了起来,却又都蒙着一层迷雾。

“敏儿,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是否递帖子去郡守府,拜访李夫人?”葛年安问。

裴敏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我们刚到,对方若有心,必然已得到风声。此时贸然拜访,子昭若不知情,反而会让她陷入两难,甚至打草惊蛇。若她……知情,那更去不得。”

她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年安,你能否想办法,弄一点黑市上流传的那种‘药散’或‘香料’?不需要多,一点样品即可。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葛年安思考了一瞬:“我尽量试试,但需要时间,不一定能行。”

“无妨,小心为上。”裴敏儿道,“另外,我想去一个地方。”

“何处?”

“当年时疫最严重的南城旧坊,还有……城外曾经设过集中救治病人的棚区。”裴敏儿目光幽幽,“我想亲眼看看,疫情结束我们离开后,李茂治理下的灵广郡,究竟恢复得如何,民心动向又如何。或许,能从最底层,看到一些上面看不到的东西。”

葛年安了然。

敏儿这是要明察暗访,既看民生,也可能在寻找某些被掩盖的痕迹。

第二日,裴敏儿换上了一身更加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用木钗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只带着一名同样扮作寻常小厮的亲卫,出了客栈。

他们先去了南城旧坊。

这里房屋低矮拥挤,街道狭窄,空气里依然残留着经年不散的霉湿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褪了色的石灰水刷过的痕迹,那是防疫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