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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蛋滚蛋!今天不过关!”他烦躁地挥手。
农夫们面面相觑,不敢争辩,推着车悻悻地调头。
看着农夫们离去的背影,刁三刀忽然想到,这古怪的痒痛,会不会……是南边那群泥腿子搞的鬼?他们知道了流民被杀的事,来报复?可他们怎么做到的?隔着这么远,还有关卡……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些人能自己烧砖盖房,能种出新粮食,说不定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毒手段!
货郎和上头是狠,可南边那群被逼急了的泥腿子,说不定更邪性!
对!一定是他们!他们想搞垮我,搞乱卡子!
自以为找到根源的刁三刀,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恐惧。
如果真是南边的手段,那防不胜防!这次是马鞍,下次可能是水,是饭,是任何他接触的东西!
他再也待不住了,必须立刻去找货郎,不,去找上头派来的人问清楚!至少要再弄到解药!
“看好卡子!老子去去就回!”
他丢下一句,也顾不得换马鞍,那马鞍他现在看着就发怵,重新骑上那匹枣红马,忍着臀腿间加剧的灼痛,一夹马腹,朝着与“野狐坡”相反、通往灵广郡方向的岔路疾驰而去。
他记得货郎隐约提过,在灵广郡城西的“老仓巷”,有个联络点。
他走得匆忙,甚至没注意到,当他策马冲过卡子外那段尘土飞扬的官道时,马蹄溅起的尘土中,混入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从他剧烈颠簸的马鞍缝隙里震落的细微粉末。
也没注意到,哨棚旁边那丛茂密的灌木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屑团,因为昨夜和今晨的露水潮湿,加上他焦躁踱步时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封口的胶质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软化……
就在刁三刀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后约莫一个时辰。
哨棚里,那个被刁三刀怀疑过的兵卒王老七,正蹲在门口啃着干硬的馍馍。
忽然,他鼻子抽动了几下,疑惑地抬起头:“哎,你们闻见没?什么味儿?有点呛……”
旁边的兵卒也吸了吸鼻子:“好像是……从柴堆那边传过来的?”
“过去看看。”
几人走到哨棚角落堆放柴火的地方,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更加明显了,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又没完全烧着的糊味。
他们扒开表层的干柴,往下翻了翻。
“这儿!这是什么?”一个兵卒惊叫起来,用木棍挑起一个黑乎乎、已经开裂的小木屑团,里面有些暗红色的、潮乎乎的粉末状东西,正散发着令人鼻腔和眼睛都极度不适的辛辣气息,沾到手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痒感。
“啊!我的手!”那兵卒吓得一把甩开木棍,拼命甩手。
几乎同时,另一个靠近堆放马具角落的兵卒也捂着脸叫了起来:“这鞍鞯上也有怪味!沾上脸好辣!”
小小的哨棚里顿时乱成一团。
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刺激得人咳嗽流泪,皮肤接触到那可疑粉末的地方,迅速红肿发痒。
兵卒们惊慌失措,有的往外跑,有的去打水冲洗,有的则看着那开裂的木屑团和怪异的马鞍,联想到刁三刀这一整天的反常和突然离开,心中疑窦丛生。
“这……这不会是头儿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还是……有人要害咱们?”
“头儿跑得那么急,是不是早知道……”
恐惧和猜疑,如同那辛辣的气味一样,在这封闭的哨棚里迅速扩散、发酵。
失去了主心骨,本就士气不高的兵卒们顿时人心惶惶,卡子的检查也变得敷衍而混乱,所有人都只想离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哨棚远一点。
没人注意到,在更远的、刁三刀离去的方向,一缕淡淡的、带着同样辛辣气息的尘土,正缓缓飘散在午后灼热的空气中,仿佛一条无形的线,隐隐指向灵广郡的深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家镇的公事房里,苏安刚刚听完景四关于“野狐坡”行动结果的完整禀报。
“刁三刀已经疑神疑鬼,仓促赶往灵广郡方向。卡子那边暂时群龙无首,一片混乱。”景四沉声道,“咱们的人一直远远跟着,看他去的方向,很可能是灵广郡城西一带。”
苏安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卡子的位置,移向灵广郡,最后停在城西区域。
“老仓巷……”她低声念出这个从刁三刀与货郎零星对话中推测出的可能地点,“看来,那里真有他们的窝。”
“先生,要不要让跟着的兄弟再靠近些,摸清具体位置?”景四问。
苏安摇了摇头:“不必。刁三刀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跟得太紧容易暴露。知道大概方向就够了。灵广郡那边,有公主和葛先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卡子混乱,抓紧时间。”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将营地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河滩上,新房舍的墙壁又增高了一截;坡地里,人们在精心伺候劫后余生的庄稼。
“通知韩冲他们,下次去响水寨,可以适当增加交易量,特别是盐和铁。告诉何妙,准备一批品相最好的凝香皂和药包,还有晒好的红薯干,让猎户小队往更远的、可能的方向试探。”
“另外,”她目光锐利起来,“卡子混乱,是我们打通更多小路的最好时机。让赵老栓再组织几支可靠的小队,带上货物和诚意,从不同方向,避开官道,去接触更远的村寨。动作要快,但务必小心。”
“是!”景四精神一振。
封锁的铁幕,已经被那不起眼的辛辣粉末,悄无声息地蚀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看这道缝隙,能撕扯得多大。
灵广郡那边,带着满身刺痒、满心恐惧和猜疑的刁三刀,如同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