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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个困在深宫、只能忧虑叹息的公主,她是亲眼看着这片土地如何从荒芜中生出希望的人之一。
“于公,灵广郡的暗流已威胁到苏家镇安危,威胁到新粮推广,我不能坐视。于私……子昭是我的朋友,若她身处险境而不知,甚至受人利用,我也不能不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零星却温暖的灯火。
“苏家镇走到今天,不易。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苗,都浸着大家的血汗和期望。我不能让它毁在阴谋和算计里。我在兴都城或许还有诸多掣肘,但在这里,在灵广郡,我还不惧!”
葛年安也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昔:“我随公主同去。灵广郡的医官署,我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旧识。疫病之后,民生医药也是郡守考绩之一,从此处入手,或许能探听些风声。而且,”
他看了一眼苏安,“赵石身上那针刺传信的法子,我一直觉得蹊跷,或许在灵广郡的黑市或江湖郎中那里,能找到线索。”
苏安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沉重的担忧。
“好。”苏安不再犹豫,果断道,“公主与葛先生同去,目标小,反而便宜行事。以探访故友、巡视旧日防疫之地为由,明面上说得过去。我会让景四挑选四名最机警稳妥的玄甲亲卫,扮作随从护送。齐校尉那边,请他秘密安排一队骑兵,在灵广郡外围接应,以防万一。”
她走到裴敏儿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公主,一切以安全为重。见到李夫人,相机行事,莫要强求。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苏家镇在这里,跑不了,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裴敏儿感受着苏安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重重点头:“我明白。”
事情议定,各自准备。
裴敏儿和葛年安回到暂住的砖房,简单收拾行装。她与葛年安的东西不多,几件素净衣物,一些随身药材,那方绣着“子昭”的帕子被她仔细收在贴身的荷包里。
她坐在还未完全干透的砖炕边,望着跳跃的灯焰,心中思绪万千。
与此同时,裴熠像只困兽一样,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小砖房里转来转去。
他也知道了州府设卡和灵广郡的麻烦,一股火烧火燎的躁意堵在胸口。
他是战王府的小公子,皇帝是自己的堂兄!可在这里,他除了跟着挖土砌墙、巡防治安,眼看着婶娘和葛先生要去涉险,自己却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竟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卡他小叔护着的人,卡苏先生辛苦建起来的镇子!
“不行!”裴熠猛地站定,一拳捶在土炕上,震得炕灰簌簌落下,“我得回去!回兴都!找皇兄,找母妃!州府那帮混账敢设卡刁难,不就是欺负苏先生没有靠山吗?
小叔远在南云关,鞭长莫及,可兴都城里,皇兄和母妃的话,难道也没人听了?!”
云州兴都,一日路程。
快马加鞭,大半日就能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镇被卡住脖子,看着苏先生和这么多人的心血被那些阴沟里的手段糟蹋!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和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
吹熄灯,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避开巡逻的兵卒,径直朝着马厩摸去。
夜还深,营地沉睡。
只有守夜人的梆子声,规律地响在寂静里。
裴熠牵出自己的那匹枣红马,安抚地摸了摸马脖子,利落地翻身而上。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显出轮廓的排排青砖房,望了一眼苏安那间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一咬牙,轻磕马腹。
枣红马喷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营地外的黑暗,朝着兴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裴熠胸中那股灼热的气。
他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回王府,搬救兵!绝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鬼祟,毁了这片好不容易燃起的生机!
夜色如墨,将少年决绝的身影和奔驰的马蹄声,一同吞没。
而营地中,苏安的灯,一直亮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面前摊着简陋的地图,手指在“灵广郡”和“兴都”之间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