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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沉默地立在这里,却承载着未来无限的可能。
这才是他心中“手艺”该有的样子,不光是砌个窝,更是筑个梦的骨架。
公共仓储区的墙体已经砌好,正在加紧铺设防腐防潮的地板,用了石灰混合黏土夯实,上面铺了层竹篾席。
小集市的棚顶也盖上了新茅草,
虽然还空荡荡的,但雏形已具,看着就让人觉得,这里迟早会热闹起来。
这天傍晚,齐峥派去州府方向侦查的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消息。
“属下等潜至州府外围,发现通往咱们这里的官道上,设了卡子。”
斥候小队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不是寻常税卡,是州府巡防营的人,盘查得很细,尤其是往咱们这个方向来的车马行人,连行李都要翻看,借口是……稽查走私和不明身份人员。”
“稽查走私?”景四眉头紧锁,“咱们这条路,以前可没这规矩。”
“是,属下打听过,是半个月前新设的。而且,”斥候压低了声音,“卡子的头目,是个生面孔,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手下的兵也跋扈得很。属下隐约听到他们议论,说什么‘上头有令,南边来的流民聚集地,要格外留心,谨防奸细混入’。”
南边来的流民聚集地……这指的不就是苏家镇吗?
苏安坐在公事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半个月前,正好是胡驼子的马队离开不久。
州府突然设卡,针对性如此明显,是巧合,还是有人借题发挥?
“还有别的吗?”她问。
斥候犹豫了一下:“属下等在卡子附近蹲守了两日,发现……有两次,灵广郡‘悦来货栈’的马车,通过时并未被仔细盘查,只简单看了看路引就放行了。驾车的,看着像是熟面孔。”
悦来货栈……又是他们!
苏安和景四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卡子,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稽查走私是假,监控、甚至卡断苏家镇与外界的人员物资往来,才是真。
而悦来货栈能顺利通行,更说明这背后,灵广郡乃至州府某些人的手,伸得比想象的还要长。
“王爷那边有消息吗?”苏安看向景四。
景四摇头:“密信已送出,但王爷身处南云关,军务繁忙,消息往返需要时间。而且……州府设卡,用的是稽查治安的名目,王爷那边,怕也不好直接插手地方政务。”
是啊,名正言顺。
以“防奸细”、“查走私”为名,行封锁孤立之实。
这手段,比散播谣言更直接,也更难应对。
苏安走到窗边,望向营地。
夕阳下,新起的房屋泛着温暖的余晖,田地里绿浪起伏,水车缓缓转动。
一片安宁祥和。
可这安宁,如今却被一道无形的关卡,隐隐隔断了。
物资进不来,人出不去,时间一长,营地就会变成孤岛。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可能被活活困死。
不能坐以待毙。
“景四,”苏安转过身,声音沉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卡子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免得引起恐慌。让齐校尉的斥候继续盯着,摸清他们的换岗规律和检查重点。”
“是。”
“落雁口那条线,要更加紧。告诉韩老药农和咱们的人,下次交易,尽量多换盐、铁、药材这些紧要物资,特别是铁。种类可以杂,数量不怕多。价格……只要不是太离谱,可以稍微让步。”
“先生,这样咱们的积蓄……”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安打断他,“先活下去,才能谈积蓄。另外,让匠作科的人,把打磨铁器的法子,尽快试验出来。咱们不能总指望外面,得自己有点加工的能力,哪怕是粗糙的。”
景四重重点头:“明白!”
“还有,”苏安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远山,“胡驼子这条线……不能断。他既然敢透露灵广郡的消息,又能在州府设卡后依然通行,背后能量不小。下次接触,不妨稍微露点咱们的难处,探探他的口风。但记住,分寸要拿捏好,不能让他觉得咱们走投无路,任他拿捏。”
“属下晓得。”
景四领命离去。
苏安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窗外,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这烟火,是她和这么多人,从无到有,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如今,有人想用一道关卡,就把它掐灭。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把普通的长刀,是齐峥留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她伸手握住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文的,武的,明的,暗的……该来的,都来吧。
她苏安和这座苏家镇,既然能在这荒山野岭里扎下根,发了芽,就不会轻易被风吹折,被雪压垮。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星河渐显。
营地里的灯火,在沉沉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