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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安被请去州府给一位退下来的老将军看病未归，只能裴敏儿顶上。
她虽是公主之尊，但在太医署学过医理，后来跟着葛年安更是潜心钻研，尤其是妇科和儿科。
此刻她洗净了手，神色镇定，仔细检查了产妇的状况。
“胎位有些不正，但还能转。”
裴敏儿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婶，您别怕，跟着我的手势用力。苏花，准备好热水和干净布巾。何彩儿，把我药箱里那包吊参片拿一片，化在温水里，给阿婶含着。”
产棚里只有压抑的呻吟和裴敏儿清晰的指令声。
苏花和何彩儿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脸色发白，但手上动作不敢有丝毫错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敏儿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始终专注。
终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氛围。
“出来了！是个小子！”苏花惊喜地低呼。
裴敏儿熟练地处理好婴儿，剪断脐带，交给旁边帮忙的妇人清洗包裹，又继续为产妇处理后续。
直到一切妥帖，产妇沉沉睡去，她才直起僵硬的腰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出产棚，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看见苏安不知何时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鸡蛋。
“辛苦了，趁热吃。”苏安将碗递过去。
裴敏儿接过，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冷的指尖微微回暖。
她小口喝着甜润的汤水，看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营地，听着那隐约传来的、代表着新生命的微弱啼哭，忽然觉得，这一夜耗费的心神，都值了。
“是个男孩，六斤三两，母子平安。”裴敏儿轻声道。
“太好了。”苏安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这孩子，是咱们苏家镇接生的第一个新生儿吧？该记下来。”
“嗯。”裴敏儿点头，望着碗中晃动的蛋花，忽然问，“县君，你说，等这孩子长大了，他眼里的苏家镇，会是什么模样？”
苏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青砖房舍一排排立起来，田垄铺展到山脚，水车隆隆转动，匠人们叮叮当当敲打着未来……炊烟袅袅，人声熙攘。
“会是一个……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有屋住，有饭吃，有书读，靠自己的力气就能活得堂堂正正的地方。”
苏安缓缓说道，“一个不需要像他父辈那样，为了一口吃的颠沛流离，不需要担心匪患兵灾，能看得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的地方。”
裴敏儿沉默着，将最后一点糖水喝尽。碗底温暖，一直熨帖到心里。
她知道，要建成那样的地方，还有很长的路，很多的艰难。
但至少此刻，这个清晨，他们接住了一个新生命，又有一座新房上了梁，一片新苗迎着阳光舒展。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着他们，继续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日头升高，营地的节奏越发紧凑。
河滩上，第三批房舍的地基沟里，灰浆已经搅拌好，青砖一块块传递到匠人手中。
苏青松的瓦刀起落，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新来的山民学徒屏息凝神，看着老师傅如何将砖摆正，如何抹匀灰浆，如何用线锤吊直。
匠作科的敞棚里，苏理正对着一架新打造的手摇鼓风机发愁。
风量总是不足，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苏木木和苏水水蹲在一旁，拿着炭笔在地上画着各种齿轮组合的草图，小脸上沾了灰也顾不上擦。
核算科的青砖房里，算盘声噼啪不绝。
何妙面前摊开着落雁口第二次交易带回的详细账目和契约，她需要核算成本利润，评估风险，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接触做准备。
苏江在旁边整理着营地内部日益复杂的物资流转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
营地外围，铁壁营的骑兵小队例行巡逻。
马蹄踏过新修的土路，扬起淡淡的尘土。
齐峥站在了望土台上，举着苏安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单筒望远镜，是古代适用版，仔细观察着远近山道的动静。
胡驼子约定的“临时歇脚点”日期将近，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苏安在各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学堂的窝棚外。
里面传来稚嫩却整齐的诵读声，是苏睿在领着孩子们读《百家姓》。
文昭坐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洪亮。
他的身旁，是靠着木桩站着听课的裴熠。
少年人脸上少了些跳脱，多了些沉静，听得认真。
苏安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听了一会儿。
那些清脆的童音，读着古老的姓氏，在这崭新的、尚未完全稳固的营地上空回荡，莫名地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里不仅有当下的耕耘，还有未来的传承。
她转过身，望向更远处，那片尚未被开垦的、沉默的群山。
风吹过，带来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气息，还有……希望生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