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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比去时沉重了许多。
队伍前列,齐峥的黑甲上沾着尘土和几处暗褐色的污渍,他身后,十几匹战马的背上驮着捆得结实的俘虏,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惶,还有几匹马驮着缴获的兵器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财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用绳索串着、蹒跚走着的二十几个身影,看打扮,竟是山民猎户!
为首一人,赫然是曾与赵老栓一同来营地、后来被分去采石队的靠山屯汉子,栓子!
营地口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老栓闻讯,带着几个山民头人气喘吁吁地赶来,看到被串在队伍里的栓子等人,脸色“唰”地变了。
齐峥翻身下马,走到迎出来的苏安面前,抱拳道:“县君,末将奉命清剿老熊岭匪患。于岭东深涧处,捣毁匪巢一处,擒获匪首以下二十八人,缴获兵器、私盐、及部分来路不明的财物。此外,”
他侧身,指向栓子那伙人,“在匪巢附近,发现此二十三人踪迹诡秘,携带猎叉弓箭,却并非寻常狩猎,形迹可疑,故一并带回,请县君发落。”
“齐校尉辛苦。”苏安颔首,目光落在那群被捆的山民身上。
栓子等人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看目眦欲裂的赵老栓。
“栓子!”赵老栓须发皆张,几步冲过去,声音发颤,“你……你们怎么会跑到老熊岭东边去?还带着家伙?说!”
栓子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赵……赵叔,我们……我们就是想去那边林子看看有没有大牲口……”
“放屁!”赵老栓怒极,一脚踹过去,“那边是黑风寨余孽的地盘,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你们有几个脑袋往那儿凑?还带着弓箭猎叉,是去打猎,还是去送死,还是……”
他猛地顿住,想到了什么,骇然看向苏安。
苏安脸色平静,看向齐峥:“齐校尉,可曾审问这些山民?他们与匪徒,可有勾连?”
齐峥摇头:“暂时分开看押,未曾细审。但据擒获的匪徒初步招认,近日确有人以‘交易皮货山珍’为名,与他们接触,打探营地消息和……进山路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山民中竟然也有人与匪徒勾结?
栓子等人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赵老栓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旁边人扶住。
他挣开搀扶,走到苏安面前,老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愤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县君!老汉管教不严,出了这等吃里扒外、勾结匪类的畜生!老汉……老汉愧对县君信任!请县君依律严惩,老汉绝无二话!”
他身后几个山民头人也跟着跪下,面如死灰。
山民最重信义,最恨背叛,栓子等人的行为,不仅触犯律法,更让整个靠山屯乃至附近村寨蒙羞!
苏安伸手扶起赵老栓:“老丈请起。此事尚未查明,未必就是勾结匪类。或许,是被人蒙蔽利用,也未可知。”
她转向栓子等人,声音转冷,“栓子,我问你,是谁让你们去老熊岭东边的?打探营地消息和进山路径,又是为了告诉谁?说实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敢隐瞒,”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垂头丧气的匪徒俘虏,“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栓子早就吓破了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县君饶命!我说,我全说!是……是前些日子,有个货郎打扮的人,在咱们屯子外头收皮子,出手阔绰,还跟我们喝酒……他说……说山里有条隐秘的路,能打到值钱的大牲口,就是离营地近,怕惊扰了贵人,让我们留意着营地的巡防和进山的道……我们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真不知道他是匪徒啊!他给了我们定金,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货郎?又是外来者!
“那人长什么模样?现在何处?”景四厉声喝问。
“矮个子,黑脸膛,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说是在灵广郡和云州走动……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栓子哭嚎着。
线索,再次指向了灵广郡,指向了那些在暗处活动、用金钱收买人心的影子。
苏安心中了然。
对手的触角,比她想的伸得更长,不仅渗透营地,连周边的山民也不放过。
栓子等人未必知道全部内情,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但他们的行为,同样危险。
她沉吟片刻,对齐峥道:“齐校尉,这些山民,暂时收押,仔细审问,务必查明他们与那货郎接触的所有细节。至于擒获的匪徒,分开严审,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在灵广郡乃至云州的据点、联络方式、下一步计划!”
“末将领命!”齐峥抱拳,眼神锐利。军中手段,对付这些匪徒和意志不坚的山民,自有其效率。
苏安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赵老栓和其他山民头人:“老丈,诸位乡亲,栓子等人之事,自有律法处置。但苏家镇与周边乡邻共荣共损之心不变。还望诸位回去,管束好各自子弟,莫要再被外人蝇头小利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苏家镇建起来,受益的不只是我们,也是方圆百里的乡亲。”
赵老栓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县君大义!老汉……老汉这就回去,敲打那些不长进的东西!往后,靠山屯的人,唯县君马首是瞻!”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匪巢被捣,山民被揪出,对手的爪牙被一根根拔掉,但也意味着,对方被逼到了墙角。
狗急,是会跳墙的。
苏安望着被押走的栓子等人和匪徒俘虏,又望了望营地中那些沉默矗立、已近封顶的青砖房舍。
快了。
房子要盖成了,红薯要下地了。
而最后的较量,也快要图穷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