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货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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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的马蹄声像夏日的闷雷,碾过营地外干硬的土路,朝着老熊岭方向滚滚而去,扬起半天高的黄尘,渐渐消失在苍莽山色里。

那隆隆的余音却在每个人心头震颤着,久久不散。

空地中央,赵石、孙漆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人犯,已经被铁壁营的兵卒像拖死狗一样押了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军中更严厉、也更有效率的审讯。

地上那摊刺眼的物证也被小心收走。

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硝石的刺鼻味,混着尘土和马匹的气息,沉甸甸地压着。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民夫们扎着堆,低声议论,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亢奋。

山民们则沉默着,看着铁骑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空地中央那个纤瘦却笔直的身影,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着新的估量。

苏家村的人聚拢在苏安周围,苏午捏紧了拳头,苏青松挺直了腰杆,连苏大顺佝偻的背都似乎挺起了些。

陈有禄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摇扇子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惯常的笑容早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不自然的灰白。

他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避开苏安和景四的方向。

田匠官眉头紧锁,望着铁骑离去的烟尘,若有所思。

鲁匠官则有些失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动兵了……真动兵了……”

苏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再看陈有禄,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诸位乡亲,内鬼已除,援兵已至。老熊岭的匪患,自有齐校尉荡平。从今日起,营地里外,加倍巡防,以确保大家安全。但咱们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停,还得更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砖墙,继续垒!五日内,第一排十间屋舍,必须封顶!红薯育苗,今日就动手!坡地暖棚,全部腾出来育薯种!苏午,苏青松,你们两人总领,人手不够,就从民夫和山民中挑选踏实肯干的,待遇从优,但若偷奸耍滑,严惩不贷!”

“是!”苏午和苏青松同时抱拳,声音洪亮。

“葛大夫,裴……敏姑娘,”苏安转向葛年安和裴敏儿,“医药科和公共卫生章程,即刻张贴宣讲,防疫汤药,今日起所有入口饮食,必须煮沸!立夏的伤需要静养,但医药科的基础事务,还请二位尽快理顺。”

葛年安和裴敏儿肃然点头。

“学堂照常开课。各队管事,约束好各自人手,不得私下议论,不得传播谣言,一切行动听指挥!”

苏安最后环视一圈,“苏家镇能不能立起来,靠的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手里的砖瓦,地里的庄稼!散了吧,各司其职!”

人群被这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命令驱动,嗡嗡地议论着,却有序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劳作岗位。

营地像一台被重新校准、加注了燃料的机器,再次轰鸣运转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专注。

铁骑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恐惧,也带来了某种背水一战的狠劲。

苏安站在原地,看着人们散去。

晨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变得明亮起来,照在她沉静的脸上。

她知道,真正的压力,此刻才真正开始。

景四低声禀报:“齐校尉留了五十骑在营地外围驻防,其余人马已进山。赵石他们被分开严密看押,铁壁营有擅长刑讯的老手,撬开他们的嘴只是时间问题。另外……”

他声音压得更低,“陈有禄回到自己棚里后,一直没出来。田匠官去看了砖窑,和窑头刘说了几句话,似乎是请教烧窑的火候。鲁匠官……去了河边,盯着咱们做了一半的水车架子发呆。”

“知道了。”苏安点头,“陈有禄那边,看紧,但别惊动。田匠官和鲁匠官,随他们去,只要不坏事,不必干涉。现在,我们等。”

等铁壁营在山中的战果。

等赵石他们的口供。

等暗处的人,下一步的动作。

接下来两日,营地像上了发条。

河滩上,青砖消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第一排屋舍的墙壁以惊人的速度向封顶冲刺。

坡地暖棚里,一筐筐精心挑选的红薯种被切成带芽的块茎,整齐地排放在铺了细沙和肥土的苗床上,覆上薄土,洒上清水。

苏午几乎住在了暖棚边,记录着温度湿度,眼神热切得像看着自家刚出生的孩子。

医药科的棚子外贴出了简明易懂的卫生章程和常见病症防治图,裴敏儿带着苏花、何彩儿,每日熬煮大锅的防疫草药汤,要求每人必须饮用。

立夏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苏大顺给她削的小拐杖慢慢走几步,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红晕。

铁壁营留下的五十骑兵在营地外围构筑了简单的工事,每日巡逻,那股森严的军伍气息,让营地凭空多了几分安稳,也让某些人更加坐立不安。

陈有禄称病不出,连饭食都让人送到棚里。

田匠官每日除了去砖窑,便是闷头研究苏青松给他的、更详细的房屋结构图。

鲁匠官依旧跟水车较劲,但眼神里少了些挑剔,多了点钻研的困惑。

第三日午后,进山清剿的铁壁营主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