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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裴景之亲笔,字迹力透纸背,透着凛冽的杀意和紧迫:
“灵广郡谣言之事,已查明部分源头,与郡中某些豪绅及黑市钱粮交易有关,背后疑似有朝中之人影绰。彼等惧新粮成、苏家镇立,损其利,乱其势,故行此龌龊伎俩。黑风寨覆灭,然其残余与境内私兵、亡命多有勾连,不可不防。闻营地屡生事端,恐彼等狗急跳墙,行险一击。
随信附调兵虎符半枚,可凭此令就近‘铁壁营’三百精骑,听汝调遣,剿匪安境。然切记,动用官兵,须有名目,不可授人以柄。万事谨慎,以稳为上。砖墙可缓,人命为先。切切。”
信末,果然附着半枚冰凉的青铜虎符。
朝中有人?黑风寨残余?私兵亡命?狗急跳墙?
苏安捏着信纸和虎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猜到对手来头不小,却没想到可能牵扯到朝中,甚至与覆灭的黑风寨余孽勾连!
对方不是简单地破坏捣乱,而是要彻底扼杀苏家镇!
裴景之远在南云关,却能如此迅速查明部分真相并送来虎符,既是对她的信任和支持,也说明局势的凶险,已到了需要动用正规军队的地步!
她将信递给身旁的裴敏儿。
裴敏儿快速看完,脸色也白了白,但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四弟既已查知,必有后手。这虎符……是双刃剑。”
苏安明白。
三百精骑,足以扫平寻常匪患,震慑宵小。
可一旦动用,就等于将苏家镇与军方、与裴景之的绑定公开化,可能坐实某些谣言,也可能引来朝中更多猜忌和攻击。
裴景之说“须有名目”,就是提醒她,要用,就得用在“剿匪安境”的明面上,而且要快、要狠、要干净利落,让人抓不住把柄。
可“匪”在哪儿?老熊岭深处的马蹄印和篝火?
还是……已经渗透到营地内部、甚至可能就藏在那些囚徒工匠中的“钉子”?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朝堂到江湖,从外部到内部,向她、向苏家镇缓缓罩下。
纵火,或许只是这张网收拢前的一次试探,或者,是逼迫她慌乱出错的诱饵。
不能乱。
苏安将虎符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她抬眼,望向营地中那些惊魂未定、却仍在各自岗位上开始一天劳作的人们,望向远处那几段在晨光中已然不矮的青砖墙。
敌人想让她乱,她偏要稳。
敌人想逼她动用武力、授人以柄,她偏要找到更干净、更彻底的办法。
“景四,”她声音沉静,听不出波澜,“昨夜纵火之事,对外只说是不慎走水,已扑灭,损失不大。加强巡逻,但不必搞得风声鹤唳。那虎符之事,暂不外传。”
“先生?”景四不解。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苏安目光投向隔离区,“他们不是想制造混乱,逼我们露出破绽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破绽’看看。”
她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
景四起初愕然,随即眼中爆出锐利的光芒,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日头升高,营地的秩序在表面下艰难地恢复。
苏青松带着人,继续垒砌砖墙,叮当声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沉闷。
苏午他们照料着菜地,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学堂里的读书声也稀落了不少。
午后,一个消息在营地底层悄悄流传开来:因为昨夜走水,损失了部分草料,加之春耕在即,营地决定暂停部分非紧急工程,集中人力物力,优先保障红薯育苗和第一批房舍的尽快完工。
为此,将从民夫和囚徒中抽调部分“表现良好、手艺过硬”者,组成专门的“育苗队”和“抢建队”,待遇从优,但管理也更严格,尤其是囚徒,需戴重枷劳作,且不得与外人接触。
消息传开,人心浮动。
有人担忧工程放缓,有人琢磨着如何能被选入待遇更好的队伍。
而隔离区那边,死水般的沉默似乎也被搅动了一下,几个年轻些的囚徒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被暗处无数双眼睛,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苏安站在公事棚的窗前,望着看似恢复平静的营地,眼神幽深。
网已撒下,饵已放出。
就等着看看,最先忍不住咬钩的,会是哪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