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一颗钉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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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腿,在营地的犄角旮旯里悄没声地跑。

晌午的日头还挂着,几乎所有人都听说了:要挑人,专干要紧活,待遇好,管得也严。

尤其是那些穿赭衣的,挑了去得戴重枷,眼睛都得蒙上布。

人群里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民夫们扎堆低声议论,眼神往管事们那边瞟,掂量着自己有没有那“手艺”和“表现”。

山民们大多不识字,对育苗种地更上心,围着苏午问东问西。

苏家村的人稳当些,但脸上也带着思量,谁不想自家房子起得快些?

隔离区那边,死水底下起了暗涌。

看守的兵卒盔甲擦得锃亮,眼神刀子似的扫来扫去,比平时更森严。

囚徒们依旧沉默地捶着石头,搬着木料,可那沉默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几个年纪轻的,捶石的力道时重时轻,眼神时不时往栅栏外飘。

那个叫孙漆的漆匠,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赵石依旧闷头打铁,火星子溅得老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脖颈的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苏安没去河滩看砖墙,也没去坡地看菜苗。

她待在公事棚里,面前摊着营地的大致布局图,炭笔的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裴敏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卷医书,书页半晌没翻动一页。

棚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比往日嘈杂些的劳作声。

景四轻手轻脚地进来,带进一股外面阳光和尘土的气息。

“先生,话都透出去了。民夫队那边,苏来福和苏户正按名单筛人,动静不小。囚徒那边,看守按吩咐,透了口风,说专挑‘手艺精又肯卖力、不多事’的。”

他压低声音,“赵石今天打废了两块铁胚,孙漆划圈时把指甲劈了。”

苏安指尖的炭笔轻轻点在图纸上隔离区的位置。

鱼儿闻着饵腥了,开始不安了。

她抬起眼:“陈主事和两位匠官呢?”

“陈主事听说要挑人组建‘抢建队’,倒是热心,主动去找田匠官商量,说要帮着‘参详参详人选’。鲁匠官还是老样子,对着排水沟的模型较劲。”

景四回道,“田匠官……私下找过苏青松,问砖窑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说烧砖是大事,他愿意去盯着。”

田匠官想去砖窑?苏安眸光微闪。

砖窑是营地的核心之一,窑头刘脾性古怪,手艺却是独一份。

田匠官是识货的,想去学,或是……想盯着?

“告诉青松叔,田匠官若真心想去,便让他去,但窑上的事,一切听刘师傅的,不得擅动。”

苏安沉吟道,“至于陈主事……他想参详,就让他参详,名单最终定夺,还是咱们的人说了算。”

“是。”

景四领命去了。

裴敏儿放下医书,轻声道:“这般打草惊蛇,若他们按兵不动,又当如何?”

“不会。”苏安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枚冰凉的虎符,“他们费尽心机渗透、纵火、散布谣言,所求甚大,绝不会因为一次挑人选拔就放弃。他们要么会设法让自己的人混进关键队伍,要么……会趁我们注意力转移,在别处下手。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动的那一刻。”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简陋的窝棚和忙碌的人群,投向更远处苍茫的群山。

“三百铁骑就在左近,这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出鞘,就要见血,而且必须一击致命。”

接下来的两日,营地表面平静,内里却像一口将沸未沸的油锅。

选拔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苏来福和苏户拿着小本本,在各处转悠,问话,记录。民夫们个个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恨不得把手艺和忠心都刻在脸上。

囚徒那边,看守的盘问更细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石变得更加沉默,打铁时几乎不抬头,只有那抡锤的胳膊,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砸进了铁砧里。

苏花去换药时,发现他手腕和腋下那两个红点,颜色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周围皮肤似乎有些极细微的红肿。

她按苏安的吩咐,只作不知,动作却更加轻柔小心。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选拔初步名单出来了,民夫队挑了三十人,囚徒中只挑了五个,都是手艺公认不错、平日也算安分的,其中赫然有那个漆匠孙漆,却没有赵石。

名单张贴出来的那一刻,隔离区里,几个没被选上的年轻囚徒眼神瞬间就阴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孙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