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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安猛地抬头,眼中是一片了然。
他见识过苏安拿出的缝合针线、特制药粉,此刻危急关头,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值得一试!
“药在何处?可否给葛某一观?”他急问。
苏安将瓷瓶取出,拔开同样细腻如玉的瓶塞,倒出一粒龙眼核大小、色泽深褐、散发着奇异清苦药香的药丸,递过去。
葛年安接过,先就着光仔细看了看成色,又放到鼻端深深嗅闻,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
这药香复杂而沉凝,有些气味他竟从未闻过,但其中几味主料的清苦解毒之性,他却能大致分辨。
药丸质地紧密均匀,绝非寻常药铺能制。
“此药……成分奇特。”他沉吟道,看向苏安,“当真可解蛇毒?”
“是。”苏安斩钉截铁,目光毫不回避。
葛年安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立夏,咬了咬牙:“既如此,便试试!总比干等着强!”他让苏花取来温开水,小心地将药丸分成四份,先取一份,用水化开。
“扶起她,慢慢喂下去,一点都不能洒。”
苏安连忙上前,和乔氏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立夏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葛年安用竹匙舀了化开的药汁,极其缓慢、一点一点地喂进立夏口中。
立夏在昏沉中本能地吞咽着,虽然缓慢,但好在没有呛咳。
喂完一份,等了约半盏茶功夫,未见异常。
葛年安又喂了第二份。
窝棚里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立夏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立夏的眉头似乎极轻微地舒展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一直紧抿的唇瓣,似乎稍稍放松了些。
葛年安立刻再去探脉,凝神细察片刻,眼中猛地爆出亮光:“脉象……稳了一点!虽然还弱,但那股躁急冲撞的热毒邪气,好像……被压下去了一丝!”
有效!
苏安一直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险些抱着立夏软倒,被旁边的李翠赶紧扶住。
乔氏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是喜极而泣。
苏大顺在门口听见,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些,长长出了口气。
“继续!”葛年安精神大振,将剩下的药汁分次喂完。然后再次施针,配合药力疏导。
当最后一份药汁喂下后不久,立夏的呼吸,明显变得绵长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高热病人的急促,却不再那么细弱欲断。
额头的温度,似乎也略微降下了一点点。
“有救了!有救了!”
葛年安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这药当真神异!虽不能立刻拔除全部毒素,但已稳住心脉,压住热毒凶焰!只要山里的草药能及时寻回,配合治疗,立夏这丫头,命算是抢回来了!”
苏安紧紧抱着女儿,脸颊贴着女儿依旧滚烫却已不再死气沉沉的额头,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淌进立夏汗湿的发间。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庆幸和后怕。
乐宝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停止了抽噎,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姐姐,又看向又哭又笑的娘亲和奶奶。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和人声,夹杂着马蹄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进山寻药的人回来了!”
苏午、苏未、苏酉、赵老栓,还有一队护卫,带着满身的泥土、草屑和疲惫,冲进了营地。
苏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大树叶仔细包着的包裹,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衣服也扯破了,可眼睛却亮得灼人。
“药!找到了!七叶一枝花,还有半边莲,都找到了!”他几乎是扑到窝棚前,将树叶包高高举起。
葛年安抢步上前,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株还带着湿泥的、形态特异的草药,正是他方子上缺的那两味主药!
“好!好!来得正好!”葛年安连声道,立刻吩咐苏花和何彩儿去清洗处理,准备煎药。
赵老栓喘着粗气,对苏安道:“县君,丫头怎么样?咱们紧赶慢赶……”
“稳住了。”苏安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看着眼前这些一身狼狈却眼含殷切的人,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和感激充满,“多亏你们及时把药找回来!立夏有救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庆幸,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窝棚里点起了油灯。
药罐在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草药气息。
立夏在昏睡中服下了第一碗对症的解热解毒汤药。
她依旧没有醒,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也不再那么烫手,脚踝的黑肿似乎也停止蔓延,甚至微微消下去一点。
苏安一直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听着她逐渐安稳的呼吸声。
窝棚外,星子一颗颗亮起来,清冷地缀在墨蓝的天幕上。山风拂过,带着夜露的凉意。
这一关,险之又险地,闯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