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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江上山歌绕锦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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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田彩又羞又急,一颗心怦怦狂跳,脸上一阵一阵由白转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知道乡下妇人最爱唠邻里长短,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放大无数倍,这些没有凭据的流言,很快就会传遍全村。她不愿再多争辩什么,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河边码头。

村里的妇人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逢人就说,不出几日,张家兄妹的闲话,就传遍了全村的角角落落。

第四节流言压碎姑娘心,一句告白定终身

转眼又到了一个星期天。清晨的风掠过田垄,张志云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走到张田彩的跟前。

“田田,我们再往县城走一趟,把家里剩下的香瓜全都拉出去卖掉。”

一想起村子里那些飞来飞去的闲言碎语,张田彩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抿紧了嘴唇,羞怯地摇了摇手,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抬头去看张志云。

“我不去,要去,姐姐陪你去吧。我留在家里喂猪,再把换下来的衣裳洗干净。”

张志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好田田,你就陪哥走这一趟吧,不要害怕旁人的闲话,莫要把自己憋得闷闷不乐的。”

几番温言劝说下来,张田彩心里那道紧绷着的防线终于松了一点,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答应跟着张志云出门去卖香瓜。

“田田,今天正好是星期天,赶集的人多,街上人气旺,咱们抓紧时机,尽量把香瓜全部卖完。”张志云放缓了语速,温声跟她说道。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一下子勾起了张田彩连日来积攒下的委屈。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揣测,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打转,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真恨不得躲起来,全村上下都在传那些闲话,就算我一头跳进锦江河里,恐怕也洗不清身上的冤枉。”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志云看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心里一阵不忍,连忙柔声宽慰。

“不要往心里去,别这么难过。有什么委屈慢慢讲出来,不要只知道掉眼泪。”

张田彩抽噎了好几下,才断断续续吐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话音出口,她就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把剩下的哭声咽了回去。

“家家户户都在说,我们两个人暗地里在谈情说爱。”

张志云反倒坦然地笑了,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别人愿意讲就让他们讲,就算真的谈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走,跟我一块上街卖香瓜,那些风言风语,不用你躲在家里担惊受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把垂着头的张田彩从屋檐底下推了出来。

张田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明亮眼眸里那一点光彩也黯淡下去。方才还晴晴朗朗的天色,在她眼里仿佛忽然飘来了一大片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

“难道非要我真的跳进锦江河,才能叫所有人闭上嘴巴吗?”

“大家说的也没有全错,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牵绊。”张志云望着她,语气平静,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张田彩一只手紧紧攥住门框,粗糙的木头硌得掌心生疼,指节都绷得发白。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凝望着张志云,目光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盼与忐忑:

“那你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志云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踏出一步,郑重地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告白。

“我们结婚吧,大大方方结给全村人看一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张田彩怔怔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字句,吃惊地颤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田田,我们结婚吧。”

张志云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掌。

第五节一纸申请求登记,世俗如墙挡前路

“我们结婚,你是不是在讲梦话。”

张田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一阵热风掠过她滚烫的脸颊,心口又热又慌,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两条腿软软地站不稳,身子轻轻摇晃,差一点就要晕过去。

“这是真的。我不想再看你左右为难,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直做旁人茶余饭后说笑的谈资。我们光明正大,去登记结婚。”

张志云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整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血管一根根绷得清晰可见。他眉头舒展,压在心头许久的念头终于说了出口,再也藏不住了。他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找出纸笔,认认真真写下了一份结婚申请报告。

张田彩还呆呆站在原地,心神慌乱,惊魂未定,一双脚哆哆嗦嗦几乎站不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嘴唇动了好几次,有话到了嘴边,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急急忙忙走向堂屋,在墙上母亲李氏那帧泛黄的遗像跟前跪了下来。香案上一缕淡淡的线香青烟袅袅,她垂着头,声音轻轻颤动,低声祷告。

“我可怜的母亲,求您在天之灵为我们祝福。我要和义兄结为夫妻,倘若您还在世,想来一定会成全,一定会同意的。”

这一刻,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张田彩安静地立在香案前,眉眼间褪去了连日的愁苦,仿佛盛下了细碎的阳光与悄悄萌发的甜蜜。那些流言带来的苦涩,那些惶惶不安的害怕,全都一点点消散了。

她心里明白,张志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是不忍心看着自己日复一日被世俗闲话刺伤。她翻来覆去暗暗思量,张志云何尝不是自己心底悄悄期盼着的良人,能够和这样一个可靠的人相守一辈子,正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心愿。

命运好像眷顾了她,可姑娘家与生俱来的矜持还拘束着她。她安安静静站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任由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张志云把写好的结婚申请报告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愿耽搁,兴冲冲往大队部走去。脸上挂着挡不住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盖下鲜红印章的那一刻。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村干部们正凑在一起闲聊。

“义气佬,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致虎,也就是张志云姑妈的侄子,看见他进门,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二郎腿一翘,带着几分打趣开口。等看清张志云脸上郑重的神色,他才把腿放下来,站起身:“老表,有屁快放……”

“老表,麻烦你给我盖个章。”

张志云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份申请报告,皱着眉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期盼。

孟致虎伸手接过来,只扫了几行字,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

“好家伙,你这是乱弹琴,兄妹俩怎么能够结婚。”

他眼睛一下子瞪得像两只红灯笼,怒气冲冲一把把那张申请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第六节有理难辩世俗眼,一纸申请遇坚墙

孟致虎雷霆一样的斥责:“不行!”把张志云吓了一大跳,他浑身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渗了出来,慌忙往前跨了一步,急急忙忙地解释:

“老表,你听我说,我们压根就没有半点血缘联系。”

孟致虎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带着重重的警告:

“义气佬啊义气佬,我好心劝你一句,你莫不是吃了老鼠药,脑子糊涂了。当初你跟孟星芸结婚的时候,刚好赶上国家颁布新婚姻法,那一阵子你就不安分,闹得最后两败俱伤,害得孟星芸离家出走。现在你又要跟你妹妹田田结婚,她可是名义上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蠢事?”

他越说火气越大,巴掌重重一拍桌面,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田田不是我亲妹妹,她是捡来的孩子。”张志云急忙大声辩解,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谁说田田是捡来的,你想哄谁呀。”孟致虎一点也不肯松口,立刻厉声反驳。

“我爹和邻居婶娘都可以出来作证。”张志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你和田田两个人都姓张,同姓就不能结婚,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国家的法律条文里面,从来没有规定同姓的男女不能成婚。”张志云不肯退让,据理反驳。

“可你们同在一个户口本上。比起你和孟星芸那桩婚事,这一桩更是不合情理,这叫乱伦,你知不知道。按老辈子解放前的旧习俗,你们俩更是糊涂透顶,那是要沉潭的!”

孟致虎怒气冲冲地吼叫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用力挥了挥,转过身赌气拂袖就要走开。

“那是封建思想,现在是新中国……请你等一下,你先帮我把名字签上。”张志云连忙高声喊住他。

张志云弯腰捡起被拍落在地上的结婚申请报告,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眼里闪出一点希望的光,讨好地说:

“还是老根老表家好,多谢你成全我们吧。”

可等张志云回过头,再去找孟致虎盖公章的时候,孟致虎冷冷丢下一句:“等下辈子吧。干脆把他拦在了门外,再也不肯搭理。

张志云手里攥着那张签了名字,却没有盖上公章的结婚申请书,他缓缓抬起眼睛,冷冷扫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村干部,迈开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蹬蹬地转身离开了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