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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室通铺藏满心难言旧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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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招娣坐在座位上,心底始终七上八下,感慨世事机缘实在太过凑巧。偌大的世界里,偏偏让她们在此相遇,那些埋藏心底、不愿提起的伤心往事,原本早已模糊不清,此刻却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脑海。当年江美英的种种遭遇如同电影画面般在眼前翻涌,尘封多年的回忆尽数涌上心头,一阵酸涩刺痛着她的心,实在难以承受。旅游大巴缓缓驶离繁华的城区,一路沿着柏油马路,朝着郊外的方向前行。

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在秋日阳光的笼罩下镀上一层温润的金光,景致秀丽动人。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枝桠飞快从车窗两侧一闪而过。

“各位旅客,咱们马上就要抵达八达岭长城了,请大家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话音刚落,大巴稳稳停靠在山脚下,游客们纷纷起身,簇拥着走下车,朝着长城的方向走去。

一位中等身材的年轻女导游,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向众人讲解起八达岭名字的由来。明代张安曾解释,此处道路四通八达,去往各处都十分便利,因此得名八达岭。关于这座关城名字的民间传说还有许多,导游没有一一细说。

随后她又娓娓道来长城烽火台的古老典故。“西周末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无故点燃边关烽火,各路诸侯见狼烟四起,急忙带兵赶来救援,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只是一场玩笑,褒姒见各路兵马奔波赶来的模样,果然开怀大笑,幽王为此十分得意。后来幽王屡次无故点燃烽火戏弄诸侯,诸侯们渐渐不再相信狼烟示警,再也不愿出兵驰援。待到犬戎攻破京城,幽王遇害,他的儿子周平王只能向东迁都,东周时代就此开启。”

此刻在场所有游客的心,都像一锅烧得滚烫沸腾的开水,满心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众人兴致高昂地顺着石阶登上烽火台,恍惚间仿佛亲眼窥见千年前周幽王点燃狼烟的模样,一双双眼睛不停四处打量,细细搜寻岁月留在城墙之上的斑驳痕迹。

等众人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女导游又缓缓说起另一段千古传说——孟姜女哭倒长城。秦朝时期,有一位心地善良、容貌秀美的女子名叫孟姜女。一日,她救下了逃难避祸的范喜良,二人朝夕相处互生情意,定下相守一生的约定,筹备成婚。大婚那日,孟家张灯结彩,亲友宾客满堂,处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氛围。

待到夜里宾客尽数散去,一队官兵忽然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范喜良强行带走,押去北方修筑长城。

孟姜女心中悲愤交加,下定决心一定要远赴边关寻找丈夫。她一路翻山涉水,千里迢迢赶到长城脚下,四处打听丈夫的下落,辗转询问民夫之后才得知噩耗。范喜良早已长年累月劳作累死,尸骨被草草埋在了城墙底下。听闻这伤心消息,孟姜女倚靠在长城墙边痛哭不止,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狂风呼啸着席卷四野,一段城墙轰然坍塌,泥土乱石之下,露出了范喜良的骸骨。这则流传千年的故事,也藏着古时百姓对秦始皇严苛暴政的控诉与委屈。

在场游客全都听得入了神,不少人睁大眼睛,低头在长城青砖上细细寻觅当年城墙坍塌的痕迹。张敏和身旁一位年轻男子索性直接跳下城墙步道,伸手拨开丛生的杂草,一心想看看城墙底下是否真的留有范喜良的尸骨。可搜寻许久,二人只能失望地摇头叹气,引得周边游客纷纷捧腹大笑,打趣他们太过当真。女导游见状温和开口解释。

“这只是民间神话传说罢了,就算当年真有城墙坍塌,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已修缮完整。秦朝距今已有上千年岁月,即便真的留有骸骨,长年日晒雨淋,也早就化作尘土消散了。”

一旁的张招娣静静听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故事之中,心底百感交集。惶恐不安、满心期盼、心动欢喜、绵长惆怅、知己相逢的暖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而其中占比最多的,是难得安稳的幸福感。

返程的大巴缓缓开动,一路往城内驶去。盼盼游玩了大半天,早已疲惫不堪,软软靠在张招娣的怀中沉沉睡去。张招娣一想到身旁的张敏,心绪便乱作一团,江美英当年凄惨的模样不断在脑海浮现,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一桩桩心酸旧事接踵涌上心头,千头万绪搅得她心神不宁,时而想起过往的磨难,时而牵挂家中亲人。她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纠结,可那份沉甸甸的烦闷,始终没法彻底放下。

“阿姨,听您说话的口音,您是湖南过来的吧。”坐在身后的张敏忽然开口问话,这一声询问骤然打断了张招娣纷乱的思绪,她慌乱失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不,不是。”

“难怪我觉得格外凑巧,原来咱们是同乡。听您的口音,让我想起老家的一位姑姑,腔调十分相像。”张敏双手轻轻搓在一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吗。怕是你看错了,哪里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张招娣瞬间惊慌失措,端坐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浑身都透着局促。

“真的特别像,她只是比您瘦小些、年纪轻些,你们的眉眼五官,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敏淡淡一笑,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张招娣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寒凉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张敏随口说出的这番话,如同毒蛇紧紧缠在张招娣的后背,她的心绷得好似拉满的弓弦,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藏在心底悬到嗓子眼的心事便会尽数败露。

“是吗。听你这么说,你和那位姑姑的关系应当很好吧。”

“谈不上多深厚的交情,只是同村相识罢了。”张敏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离开那个村子,再也没回去过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你心里还是惦记着乡下老家吗。”张招娣放轻了语调,柔声开口问道。

“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地方没有了我母亲,是我这辈子最伤心的去处。”张敏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眶瞬间红透,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字字句句都裹着化不开的伤感。

张招娣见状不敢再多追问,默默闭上了嘴,安静地沉默下来。她实在不敢再提起张敏母亲离世的往事,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对方心底最痛的伤疤,撕开那块藏了多年的旧伤口。今日这场意外的相逢,一路结伴同行的旅途,说到底全都是命运无形之中的捉弄与安排。

她拼尽全力掩藏自己真实的身份,处处谨小慎微,不肯露出半分破绽。刻意伪装起自己的模样,不愿袒露内心灰暗压抑的过往,更不想打碎自己表面平和安稳的模样,欣喜与悔恨交织的泪水,已经悄悄模糊了她的视线。

京城沉沉的夜幕铺展开来,大街小巷错落的灯火星星点点闪烁,如同夜幕之上散落漫天星辰,景致好看,却又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一行人回到如意招待所。奔波游玩了整整一天,张敏浑身疲惫,刚沾到床铺便倒头躺下,很快沉沉睡熟,呼吸均匀平缓。盼盼一路折腾下来,已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张招娣满心温柔地将孩子搂进怀里,低声轻哄他入睡,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乌黑柔软的短发。邻床的老太太静静望着她细心哄孩子的模样,看着看着,忍不住默默落下眼泪。

张招娣原本打算走上前宽慰老人几句,可不知是什么缘由,到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上前打扰。

“阿姨,方才看您情绪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是谁让您受委屈了。”张敏轻轻“嗯”了一声,从被窝里探出头,疑惑地开口询问。

“这位阿姨是想念远方的儿子了。”睡在一旁的二道贩子刚好从门外回来,抢先开口说了一句,说完便端着脸盆转身出去洗漱了。

老太太闻言立刻收住了哭声,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头一点一点修改手里的申诉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