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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这是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一日中央下发的《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报纸边上还额外标注了一条,极少数顽固坚持反动立场、始终不肯悔改的人,不在平反摘帽的范围之内。”
这番话堵得张招娣哑口无言,她默默站在支书跟前,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肯让眼泪落下来。片刻之后,她眼神坚定地开口,就算大队不肯开具证明,她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你若是不肯给我开证明,我便逐级去申诉,一路往县里、省里,直至中央告状,揭发你们这些官僚主义。”
她坚定有力的声音,仿佛从幽深的井底、僻静深山之中传出来,掷地有声。
第四节两心相许自由恋,一曲红尘肝肠断
张志云在楼下听见阁楼里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心中满是心疼。他细细回想姑父方才说过的一番话,暗自思索其中道理。俗话说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人与人相处要用心维系人情往来,互相联络才能让亲情长久延续,如同锦江流水一般,岁岁奔流不曾断绝。
他主动上门找到孟星芸谈心,细细分辨情爱与婚嫁的区别。有人因真心爱慕走到一起,也有人只为成家草草结合,还有不少夫妻,是婚后相伴日久,才慢慢滋生出真挚情意。
这一日,他来到学校的初中部,从窗户看见孟星芸正在屋里看书,于是迈步走了进去。
第五节窗前相见,相约月下拉琴
于是他站在办公室门外,轻轻地叩了三下门,孟星芸把门打开,好奇地向他询问。
“志云大哥,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路过这里,顺路过来瞧一眼,马上就要走了。”张志云耳根瞬间泛起红晕,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局促不安。
“进屋里坐一会儿吧。”孟星芸客气地开口邀约。
“不用麻烦,你眼下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微微仰头,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见孟星芸安安静静坐在教室之中,他便不好进门打搅,心中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自己暗藏心底、想要靠近对方的心意。孟星芸瞧出了他的窘迫,跟着他一同走到门外,含笑静静望着他。
孟星芸笑着开口:“今晚我去你屋里,想听你拉一段二胡。”
“好,等吃过晚饭,我就在家中等你。”张志云应声答应,又低声问道,“你想听什么样的曲子?”他神情拘谨严肃,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又轻声补充,“等晚上见面再说吧。曲子有活泼轻快的、热烈奔放的,也有绵长伤感、朝气蓬勃的,任由你挑选。”
张家大门敞开着,张宽顺与老母亲正坐在堂屋歇息。孟星芸进门先向奶奶、伯父问好,随后径直走进张志云的房间。
“走,我们去河边坐坐。”张志云笑着拿起二胡,起身出门。
晚风徐徐吹拂,裹挟着清淡好闻的花香,雨后湿润的草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夜色温柔动人,天上繁星点点,如同细碎宝石般闪闪发亮,好似一双双朦胧温柔的眼眸。弯弯的月牙好似一叶小舟,自在地漂浮在夜空之中。
河面平整如镜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一声轻响打破夜晚的寂静,转瞬又落入水中,四下重归安宁。
第六节河畔拉曲谈心,归家遭婶问询
张志云坐在河边缓缓拉起婉转哀婉、满含悲情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悠扬的二胡声响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孟星芸静静立在一旁,听得心神沉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曲子的离愁伤感之中。大地万物早已沉沉安睡,四下一片寂静,唯有晚风轻轻拂动草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犬吠,给这座平日里冷清的村庄,添上了几分幽深孤寂。
一曲演奏完毕,张志云放下手中二胡,主动找话开口闲聊:“星芸,学校是不是快要放暑假了?”
孟星芸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散落的长发,她的心如同此刻铺满大地的月光,平和又温柔。“还早着呢,要等到六月底才会放假。”
张志云将二胡轻轻搁在身侧,轻声感慨:“当老师真好,一年到头还有寒暑假可以歇息放松。”
孟星芸淡淡一笑,话语里藏着几分疲惫:“如今和从前不一样,课业安排得满满当当。为了稳住学生成绩,每天都要守晚自习,老师和学生天天熬到深夜,人人身心俱疲。还是田田的工作轻松,只教语文,没有这么繁重的课业压力。”
“田田接手毕业班,担子其实一点不轻,她教书时间不长,经验尚且不足,平日里还要劳你多帮衬提点她。”张志云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询问,“你还想再听哪一首曲子?”
孟星芸轻轻应了一声“哦”,转身打算往屋里走,手腕却被舒氏一把拉住。舒氏压低声音悄悄问道:“方才你和张志云待在一处,是不是受了委屈,心里憋着闷气了?”
第七节母女争执,忧心招娣申诉
孟星芸心头一愣,满脸诧异反问:“我没有半点不开心,娘,您怎么会这么问?难道我同他相处,是不合规矩的事吗?”
舒氏连忙示意她放低音量,小声叮嘱:“说话轻些,别让旁人听见了,要是被旁人瞧见,怕是要生出闲话。说到底都是张招娣连累咱们家,平白添了不少是非。”
孟星芸闻言不由得抿起嘴,满心不解地辩驳:“娘,您怎么总把事情扯到招娣身上?我和志云相交相处,跟招娣姐姐过往的遭遇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听说张招娣打算去申诉当年的旧案,这事万万不妥。”舒氏脸上满是不悦,沉声说道。
“这其实是好事,如今不少‘反革命’的旧案都在陆续平反。”孟星芸不愿同母亲争执辩解,说完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卧房。
舒氏紧跟着迈步进了屋,连忙追问:“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消息的?”孟星芸见母亲跟了进来,随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语气开口。
“中央已经下发文件,各地都会集中平反过往的冤假错案。只是官府如今格外谨慎,生怕张招娣姐妹二人闹出风波。”
舒氏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满心焦灼地劝道:“眼下该如何是好?你和她素来交好,你多去劝劝她,千万别再去递交申诉状了。”
孟星芸只能如实道出心中难处:“主意全在她自己身上,我哪里劝得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