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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纸政审断高考,满堂寿木乱芳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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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前路难行,相见难盼

“傻姑娘,这么好的事,它是能够改换一个人命运的好机会,你说放弃就轻易放弃了?”

张志云望着身前的孟星芸,开口时语调低沉柔和,满是真心实意的惋惜,没有半分敷衍客套的虚情假意。

孟星芸心底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原本千言万语已经涌到嘴边,可斟酌片刻,还是硬生生把心里话咽了回去,拼命按捺住想要全盘倾诉的冲动。

她垂着眉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我不想再去考场尝试了,就算去了,到头来也未必能考上。”

张志云听见这话,眉宇间立刻浮起又急又失落的神色,这般模样狠狠揪紧了孟星芸的心,他连忙开口劝导:“你连提笔答卷、奋力一试都不肯,怎么能早早断定结局?万一运气眷顾,真的考上了呢?”

孟星芸轻轻埋下脑袋,嗓音低沉黯淡:“我读书底子薄弱,我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上岸的把握。你若是不去参加高考,那我也索性不考了。”

“唉,你就果子放弃,是会吃亏的。”张志云满心惋惜地叹了口气,同她细细讲解,“如今刚恢复高考,前期考题并不算难,只是越往后难度便会逐年增加。这般千载难逢、跳出大山翻身的机缘,怎么能白白拱手错过……”

说着,他低下头,温柔逗弄怀中的盼盼,柔声哄着孩童:“快喊星星姑姑,乖一点,喊了姑姑便有甜甜的糖块给你吃。”

孟星芸闻言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腼腆地弯起嘴角,伸出手想要上前抱抱盼盼。可小孩子像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慌忙扭过小小的脑袋,嘴里咿咿呀呀嘟囔着,一个劲躲闪,不肯靠近她。

张志云望着这一幕温和轻笑:“多逗几次就熟了,要不了多久,这孩子定然会亲近你,张口就喊星星姑姑。”

孟星芸格外贪恋他这般干净纯粹的笑容,他的笑意澄澈温和,自带一股温润诗意,眉眼之间尽是淳朴温柔的风骨。她看着张志云,心底满满都是替他生出的惋惜,一步踏错便是终身遗憾,如今前路受阻,他再也没有走出深山、奔赴远方的机会,往后漫长一生,只能扎根在这片贫瘠闭塞的山野之中,在这里度日、老去。

“不去便不去也罢,天底下千千万万普通人都未曾踏入大学校门,日子照样安稳度日。你留在乡里做一名乡村代课老师也极好,悉心教导山里一代又一代后生,送更多农家学子走出山沟、考上学堂,培育能报效家国的有用人才,来日定能桃李满天下。”

张志云缓缓回过头,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柔声宽慰心绪低落的孟星芸:“别闷着不开心,跟我进屋吧,我拉段二胡曲子给你解解闷。”

一行人走入屋内,张家老小都安安静静待在这间屋子里,昏黄微弱的煤油灯芯忽明忽暗,光影在土墙上来回晃动。母亲坐在油灯一旁,指尖不停纳着厚实的布鞋鞋底;张招娣怀中抱着幼子盼盼,连忙站起身,温和地挪开身子,腾出位置招呼孟星芸落座。待孟星芸坐稳后,她便搂着孩子,轻步转身走上阁楼。

张老汉瞧见两人进门,默默拿起屋角的旱烟杆,独自走到堂屋外抽烟散心。李氏娘满脸和善笑意,快步上前,给孟星芸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手中。

静谧温柔的夜色包裹着整座山村,孟星芸静静坐在长条木板凳上,安安静静听着隔壁卧房里,张志云缓缓拉响二胡,绵长柔和的琴声悠悠飘荡。

皎洁柔和的月光透过木窗棂倾泻进屋内,山野晚风裹挟着路边野花淡淡的清香,慢悠悠吹满整间屋子。孟星芸心里满是意外,她从前竟不知张志云拉二胡的手艺这般婉转动听,心神一动便不由自主站起身,脸颊带着几分羞怯,悄悄抬眼望向卧房的方向。

李氏娘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轻声劝导:“尽管进去听便是,他是你的表哥,又不是外人,不必拘谨。”

孟星芸攥了攥衣角,腼腆地放低声音:“我……我实在不好意思贸然闯进去打扰他。”

“无妨,我帮你喊他开门。”李氏娘说罢,转身走到卧房门外,朝着屋里扬声唤道:“义气老,快开门呀,一个人关在屋里拉什么曲子?快喊星芸一同听曲。”

话音刚落,卧房内悠悠流淌的二胡琴声骤然停下。

张志云抬手轻轻推开卧房木门,转身从屋角挪来一把木椅摆放在身旁,眉眼间盛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邀约道:“快进来吧星芸,坐下歇会儿,安心听我拉曲。”

孟星芸没有半分拘谨,顺势一屁股稳稳坐在椅子上,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开口试探着问道:“方才你拉的曲调,是咱们湖南家喻户晓的曲子《浏阳河》,我说得没错吧?”

张志云闻言眼中浮出几分诧异,满心好奇地看向她。他侧身转过身,坐到一旁的长条板凳上,目光柔和地落在孟星芸身上,轻声追问:“你从前听过这首曲子?”

短暂停顿过后,他又放轻语调柔声询问:“星芸,你还想再听这类乡土小调吗?”

孟星芸闻言悄悄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心绪,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随便都好”,心底藏着羞赧,始终不敢抬眼直直对上他温润的目光。

张志云瞧出她的腼腆,温和提议:“那我再拉一支你从来没有听过的新曲子,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张志云取来少许松香细细擦在二胡琴座的琴弦之上,指尖利落调试琴轴,校准高低音律。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将琴身稳稳搁置在左腿,左手五指轻按琴杆琴弦,右手握住琴弓缓缓搭在弦上,静静做好拉奏的准备。

婉转绵长的琴声缓缓从屋内流淌而出,初听时缠绵柔和,恰似山涧深处的清泉,自幽深山谷间蜿蜒流淌、潺潺不息。这支曲子正是家喻户晓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弓弦流转间,尽数演绎出梁祝相伴起舞、化蝶相守的婉转情愫,悠扬动人的弦音萦绕屋内,听得孟星芸心神沉醉,整个人都沉浸在乐曲勾勒的凄美意境之中。

屋外的山野村落早已沉入静谧夜色,四下里只偶尔飘来几声零星犬吠,周遭安宁又祥和。山间晚风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徐徐吹进屋内。原本两家人之间还存着几分生疏客气的隔阂,却在这悠悠绵长的琴声里消散无踪,彼此的距离悄然拉近。万千细腻缱绻的心意无需直白诉说,尽在曲调之中,整间小屋都漫开温柔又浪漫的氛围,孟星芸静静坐着,整个人如同深陷温柔梦境,全然沉醉失神。

就在这份静谧美好的时刻,屋外传来推门响动,舒氏迈步走进屋里,一进门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星芸是在这里吗?”

李氏娘闻声抬起头,停下手中纺棉花的活计,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柔声应答:“在屋里坐着呢。”

舒氏一边缓步往卧房这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我心里早就猜到了,一猜一个准,就晓得她悄悄跑到这边来了。”

舒氏的话音清晰传入卧房,悠扬的二胡琴声骤然戛然而止。张志云听见姑姑熟悉的声音,当即停下手中琴弓,把二胡轻轻放到一旁,侧过头低声对身侧的孟星芸提醒:“你母亲寻过来了。”

“就算她寻过来,我也半点不打算理会,我从来都不怕我娘管束。”孟星芸面上神色平静从容,语气满是不在意,淡淡开口作答。

方才婉转缠绵、动人心弦的二胡曲调早已深深印在她心底,将她整个人彻底打动。长到这般年岁,她从未听过这般温润动人的曲子,静静坐在椅子上听得如痴如醉,心神好似坠入一段温柔缥缈的美梦,身子一动不动,久久没能回过神。

舒氏已经走到卧房门口,眯起双眼看向屋内的女儿,出声开口询问:“你特地跑到这边来,就是为了听他拉二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