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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得懂。
他们只是,不想救......
北岸那些人的命,中原百姓的命,在这些兵强马壮的将军眼里,连这案上的一杯残酒都不如。
杜重威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肥胖的下巴流进领口。
“一介酸儒。”
杜重威把玩着空杯,眼露厌烦。
“懂什么军国大事。滚吧。”
帐内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温辞没有离开。
他缓缓挺直了背脊。
单薄的青衫上满是泥泞,可他站得比这帐中所有披着盔甲的武将都要直。
他抬起手。
从袖口里,抽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
扇骨是老竹做的。
伴他十年寒窗苦读,伴他名落孙山,伴他弃文从侠,踏遍这满目疮痍的乱世山河。
温辞看着手里的扇子。
“招讨说得是。”
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帐中杂音。
“书生不敢轻言兵戈。”
杜重威皱起眉,刚要发作。
温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但乱世书生!”
“敢以身殉国!”
话音落下。
温辞手腕一翻。
啪!
折扇应声弹开。
一道寒光自扇骨中乍现!
那里面,竟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
温辞俯身疾扑,直取主位上的杜重威!
谁也没想到。
一介书生,竟敢在数万大军的中军帐中暴起行刺!
短刃划破空气。
直逼杜重威面门!
“护帅!”
偏将凄厉的吼声在营帐内响起。
杜重威终于变了脸色。
他肥胖的身躯猛地后仰,玉杯摔碎在地。
温辞的短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嗤!
一道血线,骤然从杜重威左脸绽开。
鲜血流下。
杜重威捂着脸,瞳孔中终于浮现出惊怒与恐惧。
只差半寸!
只差半寸,这一刀便能扎进他的眼睛!
“杀了他!杀了他!”
杜重威失态咆哮。
帐外甲士蜂拥而入。
刀光如雪。
噗嗤!噗嗤!
数柄长刀从后方同时贯穿了温辞的胸膛。
刀锋从前胸透出,带出大蓬滚烫的鲜血。
温辞的身体僵在半途。
鲜血喷溅而出。
洒在光洁的波斯氍毹上,染红了案几上的玉盏,也溅上了杜重威华贵的锦袍。
当啷。
折扇掉在地上。
温辞重重地砸在杜重威的案几前。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毯,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杜重威。
“奸贼……”
血沫堵住了喉咙。
“卖国……奸贼……”
温辞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头颅重重磕在地毯上。
杜重威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案几。
他低头看着锦袍下摆上那几滴刺眼的血迹,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晦气!”
杜重威嫌恶地摆了摆手。
“拖出去。”
他坐回虎皮大椅上,重新拿起一只杯子。
“扔进河里。”
两名甲士上前,揪着温辞的脚踝,往帐外走去。
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
滹沱河北岸。
枯林外。
温知予坐在马背上,手指紧紧扣着长弓。
阿禾缩在她的怀里,小脸冻得通红。
小丫头看着枯木上挂着的浮冰,轻轻晃了晃脑袋,嘴里哼唱着不知从哪听来的童谣。
清脆的童音,在满是血腥味的冷风里飘荡。
“野草枯,古道芜。”
“侠骨轻,苍生苦。”
阿禾忽然觉得风更冷了,把小手揣进衣袖里,声音越来越轻。
“一刃横桥渡,寸躯殉热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