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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已经再次搭箭,弓弦还在颤动。
“草,老子欠你一条命!”
秦斧吼了一声,转身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半个时辰后。
厮杀声终于停歇。
河滩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一百多名契丹骑兵全军覆没。
四十多名江湖客,只活下来二十二个。
人人带伤。
楚寒山拄着剑,剧烈喘息。
他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秦斧瘫坐在泥地里,大刀丢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谷毒客背着药篓子,不断地给伤者上药包扎。
温知予翻身下马,把阿禾抱下来。
断臂残肢混在烂泥里,分不清是敌是友。
有人抱着同伴的半截身子嚎啕大哭。
有人默默擦拭刀上的血迹,眼神麻木。
“把兄弟们的尸体收拢一下。”
楚寒山声音沙哑地说道。
幸存的人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同伴。
突然,不远处传来温辞的一声干呕。
温辞跌坐在几匹死去的契丹战马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指着马背上的几个麻袋,浑身发抖。
几名江湖客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麻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麻袋里滚出来的,不是粮草。
是几具残缺不全的女尸。
衣衫破烂,肢体残缺,肉被生生剜去大半。
温辞看到一只断手。
手指上还戴着一个粗糙的草编戒指。
这种戒指,南朝的农家女子常戴。
这……是口粮。
只有北风刮过树林的呜咽声。
“草!”
秦斧猛地一拳砸在泥地里,指关节破裂。
“这帮畜生!狗杂种!老子劫掠半辈子,都没干过这种腌臜事!”
温辞双眼通红,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那几具女尸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温辞读了十年圣贤书,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妇孺都护不住!”
他一把扯碎长衫下摆,捡起一把沾血的弯刀,死死握在手里。
“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他娘的什么书!”
楚寒山走上前。
他看着那些残缺的女尸,闭上眼,手臂颤抖。
他缓缓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那具戴着草编戒指的女尸身上。
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她。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庙堂不管,我们管。”
温知予站在几步外。
在麻袋被挑开的瞬间,她一把将阿禾按进怀里,死死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阿禾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
“师姐,怎么了?”
“别看。”
温知予声音很轻,脑海里闪过路上那十室九空的惨状。
她缓缓松开手,将阿禾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死死攥紧长弓,木制弓臂被捏得嘎吱作响。
现在,她只想杀人。
如果有机会,她要把契丹人的主将,一箭钉死在阵前。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灰白。
没有时间挖坑,众人用枯草和碎石将同伴和几具女尸草草掩盖。
温知予牵着马,走到滹沱河边。
冷风吹散河面上的血腥气,她极目远眺。
下游十里外,中渡桥北岸。
一座四四方方的营寨,突兀地矗立在平坦的河滩上。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黑压压的轮廓,在茫茫雪原和契丹大军的包围中,显得极其扎眼。
是他,一定是他。
温知予攥紧长弓的手微微松开,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慰藉。
阿禾走到水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起一捧带着血迹的泥土。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泥土用力洒向河面。
泥土落入湍急的河水,瞬间被吞没。
“走好。”
阿禾小声嘟囔。
楚寒山牵着那匹受伤的白马,走到河畔。
他看着下游那座孤零零的营寨,又回头看向身后仅存的二十余名江湖客。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血污,疲惫不堪。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楚寒山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北岸那座营寨。
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在滹沱河畔炸响。
“诸位!”
“随我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