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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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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身高七尺往上,皆是全军遴选的壮勇死士,肩宽背阔、筋骨结实,久经负重操练、搏杀特训。

制式装备整齐划一:

丈二精铁重矛,矛杆坚硬、矛锋淬利,专刺马腹、破重甲、阻骑冲;

腰间悬挂厚背环首腰刀,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劈砍破甲、贴身绝杀;

左手持弧形双层藤牌,藤材坚韧、浸水紧实,可挡箭矢、劈击、流弹,而且很轻便。

五千大阵,不似旧式明军杂乱方阵,尽数拆解为戚家军标准鸳鸯阵。

十二人一哨,长短搭配、远近相辅、攻防互补:

牌手居前挡杀、长矛居中穿刺、短刀兜底补杀、伙兵后侧支援,千百小队整齐排布、错落方阵,合之是如山大阵,分之是绝杀小队,进退有据、攻防自如。

陷阵营主将赵铁柱,立在整座方阵最前列正中。

他今日解去头盔,露出一头粗硬短发,满脸络腮胡钢针一般坚硬浓密,霜露凝在胡茬之上,黑白交错,更显凶悍凛冽。

身形较之寻常将士魁梧数倍,肩宽腰阔、筋骨虬结,一身久经百战的悍勇煞气,扑面而来。

肩头、脖颈、小臂,新旧伤疤纵横交错,皆是永济河血战、数次逆冲杀阵留下的勋章。永济河一战,他携十卒逆冲数千敌骑,斩二十余敌、身中三箭不退,自此“铁罗汉”之名响彻全军。

他手中不持长矛、不佩腰刀,独拄一柄特制加重斩马刀。

刀身比制式战刀宽出一倍,刀背厚沉、刀刃寒锐,整刀重达三十余斤,寻常士卒双手难举,唯有他天生神力、久经苦练,可单手持劈、冲锋破阵、斩马破甲。

晨风掠过阵列,吹动他的战袍,不动如山、煞气沉凝。

待全军阵位彻底落定、枪炮就位、士卒肃立、阵线严丝合缝,赵铁柱沉声开口。

他嗓音本就浑厚如洪钟,穿透晨间风冷、越过整座方阵,半片阵地皆清晰可闻,

“弟兄们。”

“今日之战,十对一,敌众我寡。”

“鞑子十万铁骑联营,铺平川、压我西原,看似滔天大势、碾压无匹。”

“可咱们守的不是一地一坡。”

“咱们身后,是潼关、是关中、是河南、是中原万千百姓、是大明残存河山。”

“退一步,山河破碎、黎民涂炭、汉家再无宁日。”

“进一步,破敌雪耻、逆转国运、砸碎八旗数十年不败神话。”

他目光扫过身前密密麻麻、肃立如林的麾下将士,眼神凛冽、字字千钧。

“一会儿鞑子铺天盖地冲上来。”

“射声营火器能挡,咱们便静守不动、稳固阵线。”

“火器若有疏漏、敌骑若破火线、阵位若有缺口——”

说到此处,他声调陡然一沉,铁血凛冽。

“咱们陷阵营,便顶上去!”

“盾堵缺口、矛破冲锋、刀斩敌寇、血肉补阵!”

“记住咱们陷阵营立营的规矩,记住咱们日日操练、夜夜铭心的口号!”

话音落尽,他重重拄地,斩马刀柄砸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一声震响。

下一刻,五千陷阵营将士,齐齐沉气、聚力、低吼。

五千人声,不喧不哗、不暴不躁,整齐划一、压在胸腔深处,如闷雷滚过冻土、沉压西原,震颤人心。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声复落,余韵久久不散。

阵列寂静重回,杀气却比喧嚣更盛。

第二道胸墙之后,陷阵营大阵后侧,便是中军营三千精锐。

三千亲卫,皆是百战余生、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老兵,是朱由检最核心、最信赖的总预备队。

只待全线危急、缺口崩裂、主力僵持的决胜时刻,一击定乾坤。

周遇吉一身重铠肃立,面容刚毅沉稳,铁血锐气藏于眼底。

他不喧哗、不喊话,只静静盯着整片阵线,目光扫过每一处阵位、每一道缺口、每一处火力盲区,将全场情势尽收眼底。

中军高台之上,龙纛猎猎,临风不动。

龙纛之下,两口棺木静静安放,霜露覆于棺身,肃穆悲壮、震慑三军。

朱由检一身银鳞明光铠,立马高台,不言不语、神色沉静,目光远眺西方茫茫平川,静待十万清军入局。

天子抬棺死战、与三军共存亡的决绝,早已化作整座阵地最深的底气。

塬台两侧高地,张名振火炮营尽数就位。

百门六磅野战长管炮、五十门三磅轻炮、二十门臼炮,层层排布、高低错落、角度校准。

炮口尽数朝向西方开阔平川,弹药分类码放整齐、药引预置、火门洁净,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雷霆倾泻、炮火犁地。

副将吴志葵、杨振分守左右炮阵,与安东尼奥的西洋炮位战法互补、远近配合、曲直相辅,构建起整片战场最恐怖的火力天罗地网。

山脚两翼,田见秀、高一功六千归义军依壕据守,静伏侧翼、暗藏杀机。昔日大顺老兵,久经战阵、熟稔厮杀,今日列阵严谨、军纪肃然,早已褪去流寇散漫,甘愿为王师屏障、为国死战。

前沿山林沟壑,王承宪踏白营骑兵尽数隐匿潜伏。

人马噤声、铁甲藏暗、弓铳蓄势,不显山露水、不露踪迹,只待清军主力深陷正面冲锋、阵型拥挤、后路空虚之时,即刻三路杀出、迂回包抄、断后截粮、袭扰侧翼、乱敌军心。

明军整座大阵,从前至后、由明至暗、从火线到伏兵、从远火到近搏,层层咬合、环环相扣、攻防无间、进退有度。

辰时初刻,日头东升,晨雾彻底散尽。

西方三十里平川尽头,终于隐隐泛起漫天黑影。

尘土微动、甲光连片、旗幡如云、人马如海。

阿济格十万满汉联军,列阵东进,黑压压铺展整片原野,无边无际、声势滔天。

八旗重甲在前、关宁铁骑居中、汉军旗步卒跟进、蒙古骑兵两翼包抄,依照昨夜军令,全军正面平推、无脑碾压、直扑西原明阵。

清军阵营上下,依旧沉浸在十万对四万、大军碾压、必胜无疑的骄狂之中。

阿济格立于中军王旗之下,意气风发、神色狂傲,眼中只有孤山寡阵、两万残明弱卒,全然看不见眼前这座缓坡大阵的森严杀机、无尽陷阱。

吴三桂领军居前,冷眼远眺明营阵列。

越是细看,他心底越是寒意彻骨、惊惧难言。

他征战数十年,见过大明九边雄阵、见过闯军百万联营、见过关外八旗精甲,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肃杀、凝练、攻防无缺的明军阵形。

火枪列如林海、长矛立如荒棘、炮位隐于棱堡、阵线层层梯次、火力面面覆盖。

这一刻,吴三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今日之明军,早已不是他熟知的那个暮气沉沉、腐朽崩塌的大明。

朱由检数年整军、革新武备、改制军械、重立法度、凝聚军心,硬生生在绝境之中,再造出一支可以正面硬撼八旗铁骑、全方位碾压满清的绝世锐师。

西原不是朱由检的死地。

是阿济格十万大军的葬身瓮城。

风过平川,南北两山寂寂无声。

明阵依旧静默如山,万军敛气、枪炮藏锋、死士伏阵。

只待鞑子入阵,只待天子令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