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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比旁人高出整整一头的魁梧汉子大步出列,甲胄像是硬生生绷在身上,一脸钢针似的络腮胡,眼如铜铃,声如洪钟:“末将赵铁柱在!”
他一迈步,帐中地面都似微微一震。
这陷阵营坐营官,是御林卫里出了名的悍将。永济河之战,他带十人小队逆冲敌阵,亲手斩杀二十余敌,身中三箭不退,硬是把被撕开的缺口堵了回去,一战成名。
“陷阵营五千人,配长枪、腰刀、藤牌,列鸳鸯阵,部署在第二道胸墙之后。”周遇吉看着他,语气加重几分,
“你的任务,是救火。哪里防线被鞑子撕开,你就带人往哪里冲。白刃肉搏,朕只看你的陷阵营。鞑子能爬上来,你就得把他们砍下去。”
“大帅放心!”赵铁柱声如洪钟,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有末将在,鞑子别想踏过第二道墙一步!他们敢上来一个,臣剁一个;上来一队,臣杀一队!臣的斩马刀,昨天刚磨过,正等着喝鞑子的血!”
副将刘彪、陈武同时低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帐中文武听得气血翻涌,连素来刚正的章正宸都微微点头,面露激赏。
朱由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随即敛去。
周遇吉看向了立在武将班最末侧的王承宪。
踏白营坐营官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站在那里便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不显山不露水,却锋芒暗藏。
“王承宪。”
“末将在。”王承宪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锐劲。
“踏白营三千骑兵,人披西班牙胸甲、覆面盔,每人配双管火铳、马刀。”
周遇吉手指尖点在舆图南侧的山谷处,“今夜子时,你带全营潜入南山谷,用树枝草席掩蔽谷口,不许露出半分踪迹。没有朕的号令,不许出谷一步,不许泄露半分形迹。”
他抬眼看向王承宪,目光锐利:“待阿济格把全部兵力都压到正面,把亲卫都投到冲锋阵里,中军空虚之时,会给你信号。
你率踏白营全军出击,不恋战,不贪功,直插他的中军本阵,目标只有一个,砍倒阿济格的帅旗,搅乱他的指挥中枢。能做到吗?”
王承宪猛地抱拳,眼中精光爆射:“末将立军令状!帅旗不倒,末将提头来见!”
“好。”周遇吉重重点头,“这一仗的胜负手,就在你的踏白营。陛下会在坡顶,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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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分派完毕,帐中气氛已是热烈。
朱由检目光转向左首文臣,神色稍缓,却依旧郑重:“武臣死战,文臣守国。军务之外,后勤、民政、军纪、抚恤,皆赖诸位先生。”
他先看向兵部尚书张国维。这位久历兵事的老臣,面色沉肃,躬身待命。
“张卿,全军粮草、军械、伤员转运,总由你统筹。”
朱由检道,“后方新安、渑池的粮草,要连夜运往前线;伤兵营地要设在涧河之南,多备草药、郎中;各营弹药消耗要随时统计,及时补运。军务后勤,朕都托付给你了。”
张国维躬身拱手:“臣遵旨。臣已安排沿途民夫昼夜转运,各营医官全部就位。明日开战,臣便在南坡伤兵营坐镇,绝不使前方将士流血又寒心。”
朱由检点头,又看向佥都御史章正宸。这位素有风骨的御史,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正。
“章卿,你掌军纪监察。”
朱由检道,“各营临阵退缩者、畏敌不前者、抢掠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战场之上,军纪为先,朕给你尚方宝剑之权。”
章正宸躬身一揖,语气刚直:“臣遵旨。臣明日便在阵前立起虎头铡,敢有畏缩不前、扰乱军心者,臣定斩不饶!只是陛下……”
他抬眼看向朱由检,语气恳切:“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明日决战,陛下万金之躯,当坐镇中军后方,不可亲临险地。
龙纛居中即可,陛下不必……不必抬棺阵前。万一天有不测,大明社稷何依?”
这话一出,帐中文臣武将纷纷附和:“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看着众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诸位的心意,朕知道。
可你们想过没有?昔日北京陷落,朕仓皇难逃,是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如今北伐,朕不能再躲在后方,让将士们替朕去死。”
他抬手按住帅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朕抬棺上阵,不是作戏。是告诉全军将士,朕与他们一样,都把命搁在了这西原上。
他们向前冲,朕也向前冲。他们战死了,是为国捐躯;朕战死了,是天子死社稷。
朕要让阿济格知道,让所有鞑子知道,大明的皇帝,不是躲在深宫里的懦夫;汉家的天子,能与子民共生死!”
一番话说得帐中众人热血上涌,又眼眶发热。章正宸嘴唇颤动,终究躬身一揖:“陛下圣明……臣,愧不及也。”
朱由检摆了摆手,继续分派:“陈子龙。”
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上前一步,白衣胜雪,眉目清朗:“臣在。”
“你长于抚民整军。”朱由检道,“战后抚恤、降兵安置、灵宝周边百姓安抚,由你总领。
阵亡将士名册要逐一登记,家属双倍抚恤;归降的清兵,愿留者编辅兵营,愿去者发路费遣返;
沿途百姓受兵灾者,开仓放粮,妥善安置。仗打完了,人心也要稳住。”
陈子龙躬身领命:“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范景文。”
职方司郎中范景文出列,清癯的脸上神色端严,素有“两袖清风”之名:“臣在。”
“你掌军机文书,所有号令传布、军报汇总、阵图绘制,都由你总领。”
朱由检道,“临战机变繁多,号令必须畅通。你在朕身边,每一份军报都要第一时间呈上来,每一道军令都要准确传下去。”
“臣遵旨。”范景文声音清越,“臣定当夙夜不懈,无误军机。”
最后,他看向文安之、孙元化、马士英三人:“文先生协理全军军务,参议方略;孙先生协管火器营,监制弹药,督导炮术;马先生统筹后路粮秣征调,保障渑池、洛阳一线粮道畅通。
三位先生各有所长,朕赖以为辅,万望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三人同时躬身:“臣等遵旨,愿效犬马之劳!”
孙元化眼中满是激动:“陛下,臣已命人连夜赶制霰弹、火药,明日炮营弹药,必能充足!臣敢保,我大明火器,绝不在西洋人之下!”
马士英则心思活络,躬身道:“陛下放心,河南各府县粮草已在征调途中,臣担保大军三月之内,粮草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