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抬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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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灵宝西原。

中军大帐外刁斗声声,寒风吹得帐幕猎猎作响,两口朱红棺材格外影人注目。

帐内却烛火通明,映得满帐文武的身影投在帆布上,纹丝不动。

一张丈二宽的《函崤山川图》铺在帅案上,炭笔勾出的红线、墨点密密麻麻,将西原缓坡、涧河水道、南山谷道尽数标清——这便是朱由检为阿济格十万大军选好的葬身之地。

帐中文武分左右列班,左首文臣,右首武将,人人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惶然。

自北伐以来,御林卫连战连捷,军心早已非昔日明末溃兵可比;更何况天子亲在阵前,抬棺督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各营,上至将官下至士卒,都憋着一股死战的血气。

帅案之后,朱由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龙泉剑,指尖正点在舆图上“西原缓坡”四个字上。

他没有先开口,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最后落在周遇吉身上。

“周卿,你是御林卫指挥使,今日军议,由你主持。”

周遇吉跨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一声,抱拳躬身:“臣遵旨。”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沉厚如钟:“诸位,斥候最新军报,阿济格亲统满蒙汉八旗十万人,已过灵宝县城,明日辰时必抵西原。

陛下之意,我军不撤不退,就在此西原之上,与鞑子决战。

今夜军议,便是定各部职守,明晨誓师,午后接战。

这一仗,是我大明复国以来第一阵主力决战,胜,则关中门户洞开,中原传檄可定;败,则北伐大业毁于一旦。诸君皆是国之干城,今日便各领其职,共赴国难!”

话音落时,帐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齐声应和:“愿效死力!”

朱由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目光先看向了班末的田见秀与高一功。

二人归降以来,始终谨小慎微,此刻被天子目光扫过,连忙躬身垂首,心头微紧。

“田见秀、高一功。”

“臣在!”二人同时出列,单膝跪地。

“你二人所部归义军六千人,明日辰时前,出营西去十里,迎击吴三桂前锋。”

朱由检语气平静,“记住,许败不许胜。只许节节抵抗,不许死战硬拼,把吴三桂的关宁军,把阿济格的主力,一步步引到这西原缓坡上来。

败要败得真,退要退得稳,退至我军主阵地前,便分向南北两翼收拢,不许冲乱中军阵脚。”

田见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滚烫的决绝:“陛下……臣等归降以来,寸功未立,陛下竟以诱敌重任相托?臣……”

“朕信你们。”朱由检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昔日之事,是朝政失度,官逼民反,朕不怪你二人。如今鞑虏入关,天下倾覆,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守的是同一片山河,护的是同一族百姓。

这一仗,你们打得好,便是戴罪立功,日后论功行赏,朕绝不偏私;便是败了,只要不是临阵投敌,朕也绝不追究。”

高一功虎目含泪,重重叩首:“臣等粉身碎骨,绝不误陛下大事!明日便是拼光了弟兄们,也把鞑子稳稳引进阵来!”

“不必拼光。”

朱由检摆了摆手,“你们的人,命也是命。诱敌而已,保存实力为要。退到两翼之后,听中军号令,侧击鞑子退军之路。去吧。”

“臣遵旨!”

二人躬身归列,腰背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处置完归义军,朱由检示意周遇吉继续。

周遇吉将目光转向火炮营坐营官张名振,以及站在他身侧的葡萄牙雇佣兵队长安东尼奥·德·卡瓦略。

安东尼奥一身黑色紧身军装,腰间挎着欧式佩剑,听得通译低声翻译,连忙挺直脊背,抬手行了个军礼。

“张名振,安东尼奥。”

“末将在!”张名振跨前一步。

“火炮营一百门六磅野战炮、五十门三磅炮、二十门臼炮,悉数部署在正面坡顶与两侧棱堡工事。”

周遇吉指尖划过舆图上的三道炮位线,“六磅炮居中路,标定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三道射击线,专打鞑子密集冲锋集群;

三磅炮分置两翼棱堡,负责交叉侧射,封锁两翼骑兵包抄路线;臼炮全部配葡萄霰弹,专打近距冲锋的骑兵与步卒。”

他顿了顿,看向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先生,你麾下五百雇佣兵,一半协助火炮营校准射界、测算弹道,另一半负责督造棱堡胸墙、倒马坑与鹿角拒马。

欧式棱堡的构筑,本帅信得过你们的本事。但工事要在寅时前全部完工,能做到吗?”

通译快速转述,安东尼奥立刻高声应道:“尊敬的指挥官,请您放心!我们的工事,会像里斯本的堡垒一样坚固!鞑靼人的骑兵,绝对冲不破!”

张名振也抱拳沉声:“末将立军令状!明日开战,炮营每炮备弹三十发,全程火力不歇。鞑子不冲到二百步内,算末将炮术不精!”

“好。”周遇吉点头,目光移向射声营方向,“李栓子。”

“末将在!”

一名面带刀疤、神色沉毅的将领跨步出列,甲胄齐整,站姿如松。

正是射声营坐营官李栓子,由朱由检一手提拔。

“射声营五千士卒,配新式燧发枪五千支,全部部署在第一道胸墙之后。”

二百步外听炮声,二百步内听你号令。记住,阵型不乱,火力不绝。鞑子冲得再凶,你们的枪不能停,墙不能退。”

李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大帅放心。人在墙在。墙破了,臣第一个填上去。”

他身旁副将张勇、王忠同时躬身:“我等愿与阵地共存亡!”

朱由检则凝视他片刻,微微颔首。

他知道李栓子的性子,话不多,却最是靠谱。

永济河一战,左臂中箭仍拄枪指挥从无半分退缩。

“赵铁柱。”

随着这一声喊,帐中像是炸了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