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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抗帅令、迁延不发,战时定性为畏战通敌、暗通南明明寇,不问缘由、不问军功、不问藩爵身份,主将削爵抄家、宗族连坐,麾下全军就地缴械问斩。
关外降将本就饱受满洲宗室猜忌,多尔衮本就忌惮辽东汉藩私兵过重、割据西北,此番一旦抗命,便是授人以柄,自取灭族大祸。
万般掣肘之下,两大藩王只能隐忍压下满心抵触,各自回营下达拔营军令,收拢属地兵马、封存府库粮草、留置老弱辅兵守城。
可军令表层奉命开拔,两军早已定下默契:缓行军、避硬仗、藏精锐、耗疲敌,保全自家核心私兵战力,绝不替满洲八旗消耗本部百战精兵。
也自十二路驿骑送达两道藩王军令那一刻,阿济格麾下十三万合兵大军,五大致命败绩深埋骨髓:满八旗与生俱来的满汉族群隔阂、两大汉藩王自保避战私心、主帅阿济格与藩王上下级双向猜忌、主帅刚愎无谋不懂大势研判、三军士卒连年征伐全员厌战,隐患交织蛰伏,尚未接战,败机已伏。
腊月二十三,丑时破晓,晨霜覆满陕北黄土塬地,枯草、冻土、官道青石尽数凝上寸许白霜,朔风裹碎雪掠过连绵营寨,寒意侵透三层甲衣。
延安城外、榆林城郊、洛川河畔三处清军大营同步吹响拔营号角,牛角军号低沉呜咽,穿透漫天风雪,响彻百里荒原。
绵延近五十里的联营帐篷次第拆除,夯土寨墙、拒马冰障、壕沟防御就地废弃,陕北全境清军防线彻底拆解,十三万大军分三路梯队,浩浩荡荡向东开拔,直取陕州豫西关口。
大军旌旗蔽野、甲仗如云、骡马辎重首尾相连二十余里,声势滔天,放眼望去俨然一支无敌雄师。
全军梯队排布遵循八旗战区规制,层级森严、权责割裂,三路兵马各守地界、互不交融。
中军主干道核心主力,是阿济格亲辖正白、镶白两旗满洲精锐战兵,合计四万两千满洲甲兵,辅以六千蒙古镶黄辅兵,为全军中枢锋刃。
这支部队是关外辽左起家老牌旗兵,历经征伐漠南、东征朝鲜、松锦决战、入关逐鹿、陕北剿匪百余场恶战,除却伤兵老弱,皆是入伍十年以上百战老兵。
士卒身披双层冷锻札甲,外罩白边棉甲御寒,头戴兽面护耳兜鍪,腰挎环首战刀、背负硬角长弓、配足囊箭矢,骑兵战马皆是关外耐寒草原战马,膘肥体壮、惯于冲锋死战。
八旗旗人自视太祖嫡系、满洲贵种,入关之后屡获军功、封赏优厚,常年劫掠州县、屠戮敌卒、霸占物资,骨子里鄙夷所有汉军降卒、轻视汉藩将帅。
行军队列之中,八旗甲兵腰挎掳掠得来的金玉器物、皮毛财物,昂首纵马、纵声谈笑,言语间嘲讽汉兵孱弱、鄙夷藩王降臣、蔑视关内本土兵马,骄横跋扈、目中无规,全无跨州决战的审慎戒备。
一众八旗章京、佐领随军策马而行,闲谈间只盼早日抵达豫西,正面碾压明军、破城劫掠、累加首级军功,全然无视北伐新军战力、漠视战局凶险,一身骄悍戾气拉满。
中军左翼侧翼,并行排布吴三桂三万六千关宁铁骑阵列,独辟行军官道半幅地界,不与八旗兵卒混杂混居,严守辽系边军行军方规。
这支兵马是吴三桂镇守山海关、辽西防线留存的嫡系私兵,骨干将官、百战老兵尽数为辽西本土子弟,宗族姻亲、乡邻袍泽捆绑极深,全军只听吴氏将帅将令,不听八旗佐领越级调遣,不遵满洲武官临时调度。
关宁军承袭大明九边精锐军纪,列阵横平竖直、步骑分路有序,辎重、战马、火器分队划分清晰,行军步履沉稳、阵列严整,远超同期绿营辅兵。
士卒身披明制改良边军棉甲,配腰刀、三眼鸟铳、骑射短弓,多年戍边抗清、剿杀流寇,野战攻防、山地转战样样精通。
可整路兵马自榆林开拔以来,全军上下死寂无声,将官并马慢行、面色沉郁缄默,士卒垂首赶路、眉眼疲惫,无呐喊造势、无请战之声、无争先锐气。
辽西子弟远离故土、连年转战山西、陕西三边,替清廷屠戮同族、征伐关内,早已心生厌战;
加之看清此战必死困局,人人皆知自身为八旗炮灰,上下同心厌战、刻意收束兵锋,暗中放缓行军脚程,刻意延后入关作战时日,避战自保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全军上下对身旁骄横跋扈的八旗兵卒心存戒备、隔阂极深,互不往来、互不驰援,泾渭分明。
全军后军辎重梯队、南路侧翼安防,由尚可喜两万七千镇南汉军驻防兜底,裹挟一万两千陕北临时征召民夫、两千多头辎重骡马,押送全军粮草、军械、伤兵营帐、冬衣药材。
尚可喜辽东起家,治军素来求稳不求锐、求齐不求快,麾下兵马多为辽东旧部、山东归附降兵,无精锐铁骑冲锋之力,最擅长线驻防、粮草押运、边角清剿、营寨布防。
此番仓促接令拔营,尚可喜来不及统筹属地官仓粮秣、来不及检修全军火器甲胄、来不及轮换士卒休整、来不及调配冬日御寒棉絮,大半辅兵依旧身着陕北旧戍薄甲,粮草粮袋半数空置,随军药草、伤兵绷带缺口极多。
士卒腊月苦寒长途急行军,昼夜赶路、风雪侵身,饥寒交迫、疲敝不堪,后军队伍拖曳散乱、掉队辅兵日渐增多,军心浮动涣散,逃亡逃兵自开拔当日便层出不穷。
尚可喜麾下副将、佐领屡次入帐禀报军心溃散、辎重不足、军械破损,尚可喜皆压下不报,不向阿济格中枢请援、不申领八旗补给,刻意放任后军疲敝涣散,借后勤短板放缓全军后军推进速度,以军务疲弊为由规避正面硬仗,正合吴三桂自保避战心思。
三路大军绵延数十里,旌旗同挂清廷龙纹战旗、甲胄同着冬日戎装、同归英亲王帅令节制,外观合兵声势浩大、军容鼎盛,实则内里割裂入骨。
满洲八旗骄狂排外、渴求杀伐军功;关宁精锐沉郁隐忍、一心保存私兵;镇南汉军疲敝涣散、刻意拖延避战。
三军同路不同心、同营不同志、同战不同利,主帅刚愎轻敌、藩将暗藏异心、满汉互相猜忌、三军将士厌战,这支被多尔衮寄予西线阻敌厚望的清军主力,未抵豫西战场,败象已然深埋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