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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令打开府库,将仅存的粮食分发给城中百姓,又派军医为受伤的百姓诊治。
“陛下,城中百姓说,清军占据开封这两年,圈占了城外所有的良田,凡是不肯剃发的,都被砍了头,尸体扔在黄河里喂鱼。”周遇吉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看着远处浑浊的黄河水,一字一顿地说:“这笔血债,朕迟早要跟鞑子算清楚。”
大军在开封休整一日后,继续向西进发。越往西走,沿途的景象越是凄惨。
明末的河南,本就历经崇祯七年到十四年的七次大旱、五次蝗灾,“人相食”的记载不绝于史书。
清军入关后,顺治元年颁布圈地令,顺治三年在河南大规模推行,八旗兵丁跑马圈地,将汉人百姓的良田尽数霸占,失去土地的百姓要么投充为奴,要么沦为流民。
再加上逃人法的残酷,但凡有农奴逃跑,左邻右舍都要连坐,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四处逃荒。
大军行至中牟县境内时,路边的枯草里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名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人已经饿得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着要吃奶,可他的母亲早已僵硬,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南方的方向。
“陛下,前面有流民挡路。”周遇吉策马赶到朱由检身边,语气沉重。
朱由检勒住马缰,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前世,就是因为朱由检没能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才导致李自成揭竿而起,最终葬送了大明江山。今生,他绝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传令下去,停止前进。从军中分出五十石糙米,就地搭粥棚,赈济流民。”朱由检沉声道。
“陛下,万万不可!”
周遇吉连忙劝阻,“我军粮草只够支撑到潼关,孙督师那边也缺粮。若是分粮赈济流民,万一后续粮草接济不上,大军就要断炊了!”
“粮草可以从开封府库调,可以让归德府运,可百姓的命等不起。”
朱由检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流民走去,“这些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流贼,而是因为鞑子。朕身为天子,若是连自己的子民都救不了,北伐还有什么意义?”
周遇吉看着朱由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下令亲兵搭建粥棚,熬煮米粥。
热气腾腾的米粥香飘了过来,原本奄奄一息的流民们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朱由检走到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接过亲兵递来的一碗热粥,轻轻递到她手里。
那妇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却已是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皱得像个小老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妇人看着朱由检身上的铠甲,又看了看远处的龙旗,突然反应过来,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冻硬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民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流民听到“陛下”二字,也纷纷挣扎着跪下,磕头不止。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县官,更别说皇帝了。
可他们知道,打着大明龙旗的军队,是来救他们的,是来赶走鞑子的。
“都起来吧。”朱由检扶起妇人,声音温和,“朕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妇人捧着热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碗里:“陛下,您终于来了!鞑子占了我们的村子,把我们家的地圈了,男人不肯剃发,被他们砍了头,房子也烧了。我们一路逃过来,好多人都饿死在路上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哽咽着说:“那是我男人,他昨天还说,等大明的军队来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可他……他没能等到……”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哭了起来,诉说着清军的暴行。
有人说自己的儿子被抓去当壮丁,至今杳无音信;
有人说自己的女儿被八旗兵抢走,不堪受辱投河自尽;
还有人说,村里的老人因为交不起赋税,被活活打死。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拳头越攥越紧。他知道,这些只是清军无数暴行中的冰山一角。
历史上,济南之屠,城内十三万百姓被杀;
扬州十日,八十万军民殉难;
嘉定三屠,全城百姓几乎被斩尽杀绝。这笔笔血债,都刻在他的心里,刻在每一个汉人的骨血里。
“乡亲们,你们放心。”
朱由检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朕这次率军北伐,就是为了驱逐鞑虏,光复河山。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圈占你们的土地,再也没有人敢逼你们剃发,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杀害你们的亲人。
朕会给你们分田地,给你们种子,让你们重新回家,过上安稳的日子。”
“谢陛下!谢陛下!”流民们纷纷磕头,哭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粥棚前,一碗碗热粥递到流民手中。孩子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朱由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发誓:定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定要让大明的龙旗,重新插遍华夏大地。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陛下!紧急军情!
山西阿济格亲率五万八旗精锐,已从太原南下,前锋已抵泽州,意图切断我军与潼关的联系!”
朱由检眼神一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