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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八旗兵丁常年戍守征战,粮饷时被克扣,怨声载道,只是碍于权势不敢公然发作。
我手下暗桩早已把这些内情悄悄散布市井军营,那些八旗底层兵丁本就心中积怨,听闻这般秘闻权争,哪个不会心生猜忌、暗自不平?
如今八旗内部,各怀心思,互相提防猜忌,暗地里早已乱作一团。”
“更何况多尔衮贪恋权位,纵容麾下亲信八旗子弟强占京畿民田、搜刮商贾银两、盘剥百姓膏血,朝野上下民怨沸腾。就连同母弟多铎,也与他面和心不和,嫌他独断专行、独享权柄,兄弟之间早已生出嫌隙。
眼下清廷看似铁板一块、铁骑无敌,内里早已从根上烂透,权争、宫闱、八旗、民怨,处处都是裂痕,只需稍加挑拨,便会自乱阵脚。”
这番话,将朱由检前世所知的清初宫廷秘辛、多尔衮与孝庄的传闻、皇太极死后夺位之争、八旗旗系派系矛盾、多尔衮打压异己、多铎与多尔衮的微妙关系、圈地乱政等真实历史融为一体,再辅以潜伏打探的细节包装,语气神态又是一副穷途末路、愤懑泄底的模样,由不得刘清远不信七八分。
他本就是大明旧人,降清之后心中亦有纠结,对清廷权争早有耳闻,此刻听李若琏说得条理清晰、细节详实,不由得心神动摇,面色变幻不定,厉声呵斥之时,语气已然明显发虚: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肆意散播宫闱秘辛,挑拨八旗旗系关系,离间朝堂人心,形同祸乱天下!”
“我如今已是进退维谷,横竖都是难逃一劫,何妨放手一搏,搅乱这清廷朝堂!”
李若琏缓缓落座,神色复归颓然,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收敛锋芒,彻底伪装成无力抗争、只求保全手下弟兄性命的妥协姿态,做出鱼死网破却又心存侥幸的要挟模样,
“我也懒得再跟洪承畴、多尔衮周旋较劲了。他们若是执意要抓要杀,我李若琏一人担下便是,绝无半句怨言。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放我手下二十名心腹弟兄安然离开京城,远走江湖,永不涉足朝堂谍事。只要保他们平安脱身,我便束手就擒,留下来任凭清廷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话锋一顿,眼神骤然变冷,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若是不肯成全,那我便索性将这些清廷宫闱秘辛、八旗内斗内情,尽数写成匿名书信,散播六部朝堂、八旗军营、市井街巷,让天下人都看清清廷内里的龌龊乱象,搅得他们朝堂不宁、军心涣散,内争四起,看他们还如何安心割据北方、图谋江南!”
这番以秘闻为筹码的要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落魄无助,又有鱼死网破的底气,竟丝毫看不出是刻意布局、借势离间的权谋算计。
刘清远定定看着他,目光在他颓然神色、愤懑语气、决绝姿态间来回打量,心中已然全然认定:李若琏已是穷途末路,自知潜伏败露、无路可逃,此刻抛出清廷秘闻,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自保要挟,只为换取手下一条生路,并无更深的离间布局与北伐图谋。
他神色阴晴不定,沉吟良久,权衡利弊,终于缓缓起身:“你的条件,我会一字不差转告洪大人。你安分待在钱庄,闭门不出,静待消息,三日后,我再来引你前往洪府赴约面谈,届时是福是祸,由洪大人定夺。”
说罢,刘清远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内室木门,缓步离去。
钱庄大堂的喧嚣再次涌入室内,门帘轻晃,掩去了两人方才的密语交锋。
内室之中,只剩李若琏一人独坐。面上的颓然与妥协瞬间褪去,眼底恢复了深沉冷冽的锋芒。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着街头人流,指尖轻轻敲击窗沿,暗自在心中复盘方才的对话与布局。
此番,假意示弱、半真半假散播流言,已然成功误导刘清远,借他之口将清廷宫闱秘闻、八旗内斗内情传递到洪承畴耳中。
以洪承畴的老谋深算,必然会被这些详实细节牵动判断,进而高估清廷内部裂痕,低估南明潜伏暗线的布局能力,往后清剿行动必会趋于保守、顾虑重重,恰好为“鸢”计划的推行争取了宝贵时间。
但是新的疑虑以上心头
其一,刘清远降清背后必有隐情,究竟是真心归顺、隐忍卧底,还是另有难言之隐,他此番登门,是单纯招降,还是暗中另有试探、暗藏别的使命,依旧扑朔迷离;
其二,洪承畴已然盯上通源号与自己的身份,三日后赴洪府便是一场鸿门宴,前路吉凶难料,稍有不慎便会身份败露、满盘皆输;
其三,自己刻意散播的八旗内斗流言,必会在清廷高层悄然发酵,引发多尔衮与诸王、各旗之间更深的猜忌内耗,无形中为南明减轻压力,却也可能引来更严苛的全城排查、粮市管控;
其四,失联暗桩鱼鹰、身份成谜的茶肆掌柜秦老栓、暗中监视自己的神秘人影,此刻依旧潜藏暗处,与刘清远的突然登门隐隐交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