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单刀赴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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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在京城愈发紧绷的暗流里转瞬即逝。

腊月初十一,天刚蒙蒙亮,朔风卷着残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李若琏褪去一身富商锦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未带佩剑,未携一名随从,孤身一人走出通源号钱庄,朝着位于西单牌楼的洪府走去。

他步履平缓,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冷静。

此番孤身赴洪府,是名副其实的单刀赴会,一步踏错,便是身份败露、身死名裂的结局,甚至会牵连整个“鸢”计划、潜伏京师的所有暗桩。

可他依旧选择只身前往,既是将计就计,也是以身为饵——唯有彻底放下戒备,维持住“穷途末路、只求自保”的颓丧卧底伪装,才能让洪承畴彻底放松警惕,才能借清廷内部矛盾,为后续布局赢得生机。

一路上,他清晰察觉到,身后有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紧紧跟随,那是洪承畴派来的暗探,亦是清廷锦衣卫的爪牙。

他不动声色,任由对方跟踪,甚至刻意放慢脚步,露出几分惶惶不安、心神不宁的模样,全然一副待宰羔羊的姿态,没有半分昔日锦衣卫同知的杀伐果决。

行至洪府门前,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两侧立着两名挎刀侍卫,甲胄冰冷,眼神凌厉,上下打量着孤身前来的李若琏,满是审视与轻蔑。

通报之后,侍卫领着他穿过重重庭院,庭院内草木枯黄,积雪未扫,处处透着肃杀之气,往来仆从皆低头疾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洪府,静得能听见寒风掠过屋檐的声响。

最终,侍卫将他引至后院最深处的书房外,躬身退下。

书房门虚掩着,李若琏抬手,轻轻叩门三声,指节微顿,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正是洪承畴。

李若琏缓缓推开门,迈步走入书房。屋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经史子集与军政文书,案上焚着檀香,烟气袅袅,却驱散不了屋内凝滞的肃杀氛围。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愈发紧张。

洪承畴身着藏青色锦袍,端坐于书案之后,头戴便帽,面容清癯,胡须微白,历经宦海沉浮与鼎革易祚,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手中握着一卷文书,目光并未落在文书上,而是抬眼死死盯着走入屋内的李若琏,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若琏,你潜伏京城两年,暗中操控粮市,搅得京畿民心浮动,还敢肆意散播摄政王的宫闱谣言,离间八旗关系,当真以为,我洪某不敢杀你?”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烟气都仿佛停滞不前。

换做旁人,面对洪承畴这般威压,早已心惊胆战、溃不成军。

可李若琏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完美演绎出“颓丧卧底”的模样。

他脊背微微塌下,双肩微垂,没有直视洪承畴的目光,视线落在案角,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尽显慌乱与无助,全然没了锦衣卫高官的铮铮风骨,反倒像个走投无路、束手就擒的阶下囚,连站姿都透着几分颓然。

他语气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穷途末路的执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洪大人,我从未刻意散播谣言,我所说的,皆是京城上下人尽皆知的实情,并非我凭空捏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洪承畴,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丝知情者的笃定与悲凉,刻意放缓语气,看似真心交底,实则步步为营、层层误导:“你我皆是前明旧臣,同朝为官数十载,你心中比谁都清楚,多尔衮此人,野心勃勃,权欲滔天,根本不甘久居摄政王之位。

他扶持顺治帝登基,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他彻底掌控朝野、剪除所有异己,废帝自立,不过是早晚之事。”

这番话,戳中了洪承畴心底最隐秘的顾虑。

洪承畴降清已久,深得多尔衮信任,可他身为汉臣,始终被清廷权贵猜忌,身处八旗权争与宫廷秘闻的漩涡中心,对多尔衮的野心、八旗的矛盾、宫廷的暗流,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李若琏拿捏住他的心思,继续维持着怯懦妥协的姿态,语气放软,尽显认输妥协之意:

“我潜伏京城两年,苦心经营,终究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我没有能力掀翻清廷,更没有本事光复大明,这场博弈,我认栽了。”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恳切:“我今日孤身前来,不求活命,只求洪大人网开一面,放我手下二十名弟兄离开京城,让他们远走高飞,归隐山林,从此不再涉足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