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铁锁断登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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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铸铁炮弹裹挟着雷霆之势,密集如雨,狠狠砸向登莱水城城墙。

土石炸裂的巨响连绵不绝,厚重的青砖城墙应声崩裂,垛口粉碎,碎石断砖漫天飞溅。

城墙上来不及躲避的清军士卒瞬间被炮弹撕碎,血肉混着砖石碎块糊满墙面,惨烈无比。

断肢残骸滚落城下,鲜血顺着城墙缝隙缓缓流淌,浸透脚下土地,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城头清军仓促还击,数十门老旧岸防炮齐齐点火,轰鸣作响。

可明末旧式火炮铸造粗劣,射程狭隘,火药配比粗糙,大半炮弹尚未抵达明军战船便坠入海中,炸起漫天水花;

少数勉强飞到近海的弹丸,力道孱弱,撞在明军加厚船板之上,仅留下浅浅凹痕,根本无法破防。

巴哈纳立在敌楼之上,强作镇定,厉声喝止慌乱的士卒,严令死守防线。

他深谙守城之道,知晓八旗兵近身肉搏强悍,只想引诱明军抵近城墙,以弓箭、火绳枪、滚木礌石近战杀敌。

可郑成功目光长远,根本不给他近身搏杀的机会。

明军战船始终游离在清军火炮最大射程之外,不急不躁,轮番轮换炮击,炮火连绵不绝,不贪一击决胜,只以消耗为目的。

一边是炮火难及、被动挨打的绝望,一边是从容输出、步步紧逼的压制,悬殊的战力差距,狠狠击碎了清军最后的底气。

巴哈纳眼睁睁看着城墙不断坍塌,守军成片死伤,却毫无反击之力,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焦躁几近疯狂。

他自负八旗劲旅天下无敌,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座海防孤城,被海上之敌死死压制。

“骑兵出城!击溃沿岸贼军,迫其战船后撤!”暴怒之下,巴哈纳不顾地形劣势,悍然下令。

沉重的北门缓缓开启,五百蒙古骑兵披甲挎刀,策马冲出城门。这些草原骑兵自幼弓马娴熟,冲锋悍勇,是巴哈纳手中最后的机动精锐。

铁骑奔腾,马蹄轰鸣,尘土飞扬,骑兵气势汹汹直冲海岸,妄图以铁骑冲阵,驱散沿岸明军。

可待到奔至滩头,所有骑兵瞬间僵在原地,满眼绝望。

茫茫大海横亘眼前,潮水拍击滩涂,泥泞湿滑,战马难以驰骋。

明军战船尽数泊于深海,远离海岸,铁骑纵横千里,可终究不能策马蹈海。

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冲锋的勇猛瞬间沦为天大的笑话。

未等骑兵后撤,海面之上,明军船舷挡板尽数翻开,一排排燧发枪手列阵而立。

冰冷的枪口对准滩头,整齐划一的射击声骤然响起。

连绵铳响刺破长空,密集铅弹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穿透骑兵单薄的皮甲。

战马中弹惊嘶,轰然倒地,骑手被摔飞踩踏,血肉模糊;成片骑兵接连倒地,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泥泞的海滩瞬间被鲜血染红,断马残尸交错横陈。

蒙古骑兵进退无路,前有大海阻隔,后有明军炮火封锁退路,完全沦为活靶子。

短短半个时辰,五百精锐骑兵死伤惨重,尸横滩涂,最终仅有不到两百名残兵拼死突围,狼狈逃回城内,个个带伤,士气彻底崩盘。

城下尸骸累累,城上哀嚎不断,残酷的厮杀狠狠碾碎了清军的骄横。

巴哈纳望着城外惨烈景象,目眦欲裂,暴跳如雷,却再无半点应对之法。

白昼血战,从辰时绵延至暮色沉沉。

登莱水城的南门、西门城墙早已被连日炮火轰得千疮百孔,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完好的垛口十不存一。

城头清军尸骸堆积,伤兵哀嚎呻吟,血水顺着城墙沟壑层层漫流,凝结成暗红血痂。

守城士卒死伤过半,绿营兵逃亡不断,八旗甲兵亦伤亡惨重,人人身心俱疲。

巴哈纳无奈之下,只能抽调城内最后的预备队上城补防,拆毁民房收集木料碎石,临时修补破损城墙,强行压榨每一分守城力量。

残阳西沉,暮色笼罩渤海,凛冽晚风带上刺骨寒意。

连绵整日的炮火渐渐稀疏,明军刻意放缓攻势,海面枪炮声缓缓停歇,只留零星哨船游弋警戒。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城内清军如蒙大赦,人人瘫坐墙头,大口喘息。

巴哈纳手扶残破女墙,满身尘土,眼底布满血丝,身心俱疲。他主观判定明军连日鏖战、弹药损耗巨大,入夜之后必然收兵休整,暂缓攻势。

仓促之间,他下令全城休整,军医紧急救治重伤士卒,民夫连夜抢修崩坏城墙,搬运土石堵塞缺口,修补防御工事。城头上的清军士卒卸下紧绷的戒备,疲惫不堪,无人留意漆黑的海面。

所有人都被正面的炮火牵制,目光死死锁定南、西两面的明军主力,全然忽略了城东那片荒芜偏僻的礁石滩。

夜幕深沉,星月隐于浓云之下,海风呼啸,浪涛拍击礁石,声响杂乱,恰好掩盖船只行迹。

昏暗的夜色里,五十艘吃水极浅的近海快船,收起帆旗,压低行迹,借着夜色与浪涛掩护,悄无声息脱离主力船队,缓缓驶向登莱城东礁石区。

船板之上,黄蜚按刀而立,身后千余名登莱旧部义军,神色肃穆。

这些老兵,有的失去故土,有的亡尽家人,有的半生漂泊沧海,以舟为家,以海为墓。十余年孤守孤岛,不曾降虏,不曾屈膝,以残躯守住大明最后的海疆火种。

他们没有精良的甲胄,没有充足的粮饷,靠着一腔汉家气节苦苦支撑;

他们见识过清军屠城的残暴,目睹过百姓被奴役的悲苦,今日踏浪而行,偷渡奇袭,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收复故土,驱除鞑虏,还给胶东万里河山一份汉家衣冠。

寒夜海浪滔滔,孤舟破浪潜行。一支海上义师,正于暗夜之中,悄然刺向登莱孤城的致命软肋。

城墙之内,困守的清军尚在苟延喘息,浑然不知,覆灭的利刃,已然架在了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