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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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份苦难,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除掉刘泽清,北伐驱虏,让这些冤魂得以安息,让活着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隐约有争执之声。一个年轻后生站在人群中间,满脸通红,攥着拳头,正跟一个御林卫老兵争论着什么,情绪激动。

“怎么回事?”朱由检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看见皇帝来了,赶紧纷纷退让,躬身行礼,鸦雀无声。那年轻后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草民……草民不知陛下驾临,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起来吧。”朱由检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他,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与人争执?”

“草民……草民叫赵大牛。”年轻后生站起身,依旧有些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涨红了脸说道,“草民想当兵,想跟着陛下杀鞑子,可这位老总说,草民太瘦了,扛不动枪,不肯收草民。”

朱由检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兵。老兵是御林卫的老兵,四十多岁,满脸风霜,手上布满老茧,被皇帝看得有些不自在,躬身道:“陛下,这后生确实太瘦了,胳膊还没枪杆粗,身子骨也弱,上了战场,别说杀敌,恐怕连武器都扛不动,还会拖累战友。”

朱由检又看向赵大牛,这后生确实瘦得可怜,颧骨高耸,锁骨突出,胳膊细得像麻秆,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可他的眼睛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仇恨的火,是渴望报仇的火。

“你为什么要当兵?”朱由检轻声问道。

赵大牛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陛下,草民的爹,去年被鞑子杀了,鞑子还烧了我们的房子;草民的娘,哭瞎了眼睛,卧病在床;草民的妹妹,被鞑子掳走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死活。草民不想再苟活,草民要当兵,要杀鞑子,要为爹报仇,要找回妹妹,要保护娘!”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流,也有一阵刺痛。

他转身对周遇吉说:“收下他。瘦不怕,身子骨弱也不怕,只要有这股劲,有这份心,练练就壮了。给他吃饱饭,好好训练,三个月后,保管他能扛枪杀敌,能为他爹报仇。”

赵大牛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渗出血迹:“谢陛下!谢陛下!草民定好好训练,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杀尽鞑子,为亲人报仇!”

朱由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是谢朕,是谢你自己。你要记住,你当兵,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爹,为了你妹妹,为了你娘,为了那些死在鞑子刀下的冤魂,为了这片被蹂躏的土地。”

赵大牛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这一幕,被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陛下!草民也想当兵!草民也要杀鞑子,为亲人报仇!”

“陛下,算草民一个!”

“草民也去!愿随陛下北伐,驱虏复疆!”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百姓涌了上来,有年轻后生,有中年汉子,甚至还有一些身有轻伤的难民,眼中都燃着报仇的火焰,渴望加入军队,保卫家园。

朱由检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的百姓,心中涌起一阵豪情。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城门口:“好!朕收下你们!凡是愿意从军的,都到府衙登记。每人发粮五斗,安家费三两,让你们的家人能吃饱饭。

三个月后,朕亲自带你们北伐,杀鞑子,报仇雪恨,收复大明河山!”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那欢呼声穿透了寒风。

当天下午,淮安方向便有了消息。

刘泽清没有来,也没有派一兵一卒北上会师,只派了一个亲兵,送来一封回信。

信写得言辞恭敬,措辞谦卑,句句都是“臣深知陛下北伐之伟志,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可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淮安乃江北重镇,清军虎视眈眈,臣需固守淮安,以防清军南下,只能静观其变,暂不能北上会师”。

朱由检拿着那封信,缓缓展开,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随手将信扔在书桌上,语气嘲讽:“固守淮安?他守的哪里是淮安,分明是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他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家业!”

周遇吉站在一旁,沉声道:“陛下,刘泽清果然抗旨了。此人向来如此,表面对朝廷恭敬,实则阳奉阴违,拥兵自重,如今他抗旨不遵,正是陛下除掉他的好时机。”

“朕知道。”朱由检点点头,目光锐利,“他以为,朕北伐在即,不敢分心对付他,以为他盘踞淮安,手握重兵,朕奈何不了他。可他不知道,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决绝:“传旨,命骆养性率锦衣卫精锐,星夜潜入淮安,联络淮安城内忠于朝廷的官员与将士,暗中掌握刘泽清的动向,摸清他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囤积之地。

同时,命前锋营五千精锐,秘密向淮安靠拢,隐蔽待命,一旦时机成熟,便以抗旨谋逆为名,雷霆出击,拿下刘泽清,平定淮安。”

“臣遵旨!”骆养性与周遇吉同时抱拳应道。

朱由检又叮嘱道:“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不可打草惊蛇。刘泽清麾下虽有三万兵马,但大多是些欺压百姓的散兵游勇,人心涣散,只要我们出其不意,必能一举拿下。另外,拿下刘泽清后,安抚淮安百姓,清点他的家产,充作军饷,补给北伐大军。同时,昭告天下刘泽清的罪状,震慑其他军阀,让他们明白,朕的底线,不可触碰。”

“臣明白!”

朱由检又看向周遇吉:“御林卫的军纪,你要盯紧了。朕在扬州的这几天,不许有一个士兵扰民,谁敢抢百姓东西、欺负百姓,杀无赦。另外,加紧训练新招募的青壮,挑选精锐补充进御林卫,为北伐和平定淮安做准备。”

周遇吉再次抱拳:“臣定不辱使命。”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派人去江边,告诉郑成功,让他派几艘快船,沿运河北上侦察,密切关注清军的动静,同时留意淮安方向的水路,若刘泽清试图从水路逃窜,立即拦截。

另外,让他派水师船队,护好我军的粮道,确保北伐大军粮草无忧。”

“臣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城北乱葬岗。天还没有大亮,浓雾弥漫,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寒风卷着积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朱由检一身素服,没有戴盔,没有佩剑,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地站在乱葬岗前,神色凝重,目光肃穆。

他面前,是一座新垒的土台,台上摆着香案,案上放着三牲祭品、香烛与酒樽,香烟袅袅,在浓雾中缓缓飘散。

香案后面,是两千三百多个高低不平的土堆,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两千三百多个无声的控诉,诉说着战乱的苦难与冤屈。

任民育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祭文,神色悲怆,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沙哑而沉重:“维崇祯年十二月初十日,大明皇帝朱由检,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扬州死难百姓之灵。呜呼哀哉,天道无常,乱世纷扰,建奴入关,屠戮生灵……朕躬临于此,痛悼亡灵,誓必驱虏复疆,报仇雪恨,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祭文宣读完毕,朱由检走上前,拿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点燃,对着那些土堆,深深躬身,然后将香插在香案上。

紧接着,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皇帝跪百姓,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身后的文武官员与围观的百姓都愣住了,随即纷纷跪地,哭声渐起。

“朕来晚了。”

朱由检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愧疚,“但朕来了。朕答应你们,这笔账,朕替你们算;建奴的刀有多快,朕的剑就有多快;那些残害你们的奸佞之徒,朕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在底下看着,朕不会让你们白死,不会让你们的冤屈石沉大海,一定会让鞑子与汉奸,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