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稷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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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山城外,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还未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雾气裹挟着露水,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城墙和士兵的铠甲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湿冷。

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明军的身影,如蛰伏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城外的沟壑、树林与城北的山谷中,甲胄上的寒霜反射着微弱的光,却没有一丝声响。

孙传庭早已下令,全军噤声,只待信号,便雷霆出击。

孙传庭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建奴占据的稷山县城。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孙传庭轻轻按了按马鬃,掌心的老茧蹭过马毛,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稷山的城墙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固,是前朝遗留的夯土城墙,历经战火洗礼,墙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残留着箭簇的锈迹,有的地方则被炮火轰出了缺口,却被建奴草草用砖石填补,显得格外粗糙。

城头之上,建奴的旗帜稀稀拉拉地挂着,大多是褪色的八旗白旗,在晨雾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偶尔被微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苟延残喘。

守军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

城头上,几个建奴士卒蜷缩在垛口旁,有的抱着长矛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口水;有的则蹲在墙角,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低声闲聊,语气慵懒,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卒,也是步履蹒跚,眼神涣散,手中的弯刀随意地挎在腰间,连城墙下的动静都懒得多看一眼。

在他们看来,稷山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明军残部在山西早已苟延残喘,根本不可能敢来进攻,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

可他们不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小城,早已被建奴的残暴与血腥,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就在三个月前,建奴攻破稷山时,曾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城。城破之日,建奴士卒如饿狼般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男人被乱刀砍死,尸体堆积在街头巷尾,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干涸后凝结成暗黑色的血痂,即便经过三个月的风吹雨打,依旧能在墙角、巷陌间看到痕迹;

女人被肆意凌辱,不堪受辱者纷纷投井、自缢,哀嚎声、惨叫声响彻全城,持续了整整三日;

孩童被当作玩物,有的被建奴士卒扔到空中,用长枪接住,有的则被活活摔死,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建奴士卒的狂笑。

孙传庭曾派人潜入城中,打探建奴的布防,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麻木,提起建奴的暴行,无不泪如雨下,咬牙切齿。

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亲手将自己藏起来的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交给明军细作,老泪纵横地说:“将军,求你们救救我们,鞑子杀人不眨眼,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着你们,把鞑子赶出去!”

这些话语,如同利刃般刻在孙传庭的心中,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如刀绞,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