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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大计既定,南京城内外的气氛,便从朝堂争执的紧绷,转向了出征在即的肃杀。
朱由检没有在逗留,径直返回乾清宫暖阁,传旨召来随征文武。
殿内烛火高照,甲胄铿锵与官袍摩擦之声交错,人人神色凝重,皆明白此番召见,便是大明重整山河的第一声号角。
随征文臣,皆是新朝之中力主进取、干练可靠之人:兵部尚书张国维,久历兵事,统筹军务有条不紊;
佥都御史章正宸,风骨凛然,敢言直谏,是朝堂之中少有的清醒之人;
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才思敏捷,心怀社稷,长于抚民整军;
职方司郎中范景文,清忠强直,素有“两袖清风”之名,临危不乱,堪为腹心。
武将一列,更是朱由检亲手拔擢、历经考验的心腹力量:御林卫总兵官周遇吉,参将张虎,游击将军李本深、李国英……人人腰悬利刃,甲胄鲜明,站在殿中,如一杆杆标枪挺立,透着一股久未在大明军中将校身上出现的锐气。
朱由检端坐御座之上,一身常服,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人,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开口,声沉如钟:“留守之事,朕已托付大臣,
江南粮秣、军械、民力,皆由他们统筹,确保后路无虞。今日召尔等前来,只议一事——北伐。”
“北伐”二字出口,殿中空气微微一凝。
朱由检目光一落,径直点向最前列的那名武将:“周遇吉。”“臣在!”
一声应答,震得殿内烛火微晃。周遇吉大步出列,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自追随朱由检以来,日夜练兵,亲冒寒暑,与士卒同甘共苦,将一支勇卫营,练成了如今威震江南的御林卫。
论忠心,无人可比;
论勇猛,三军之首。
朱由检目光之中,带着全然的托付与信任,沉声道:“朕任命你为行营大将军,节制此次北伐诸军。御林卫精锐两万,悉数随征,尽数归你调遣。
阵前杀伐,进退攻守,朕许你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奏,先斩后奏之权,朕今日便赐你。”
一言既出,文臣武将无不凛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是帝王对统军大将最高的信重,亦是将北伐胜败、天子安危,一并压在周遇吉肩上。
周遇吉单膝跪地,右拳捶胸,声如洪钟,震人耳膜:“臣领旨!此去北伐,不破清军,不还京师!臣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亦必护陛下安危,复中原故土,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朱由检伸手,亲自将他扶起,沉声道:“朕不要你粉身碎骨,朕要你胜。要你带着这两万将士,活着胜,大胜,全胜。”
周遇吉身躯一震,重重颔首,眼中血丝隐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躬身退回班列,身姿愈发挺拔。
朱由检目光一转,落在另一人身上。那是一名三十出头的武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肤色微黑,站在武将之列,不算最惹眼,却自有一股沉稳可靠之气。
正是不久前在皇家陆军讲武堂直言军弊、事后又密奏刘良佐不法情事的参将——张虎。
“张虎。”
“臣在!”张虎应声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干脆,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他出身江北行伍,见惯了军营腐败、粮饷克扣、将骄卒惰,心中积郁已久。
自入讲武堂,得陛下亲授军法,亲赐密奏之权,又得陛下亲自过问冤屈,早已将身家性命、一腔忠勇,尽数托付于君父。
朱由检看着他,眼神之中,是明显的期许与栽培:“朕命你为行营中军参将,统领朕之中军亲卫,兼管行营一应军务。”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加重了几分:“皇家陆军讲武堂,朕亲选精锐学员三十人,随军北上,分派各营,赞画军务,历练战阵。这三十人,皆由你统一管束,战时临阵,平日教习,将朕在讲武堂所讲之道,播于诸军。”
殿中众人心中皆是一动。谁都听得明白,这三十名讲武堂学员,是皇帝亲手栽培的“天子门生”,是未来大明军中的骨干。
此番随军,名为历练,实为监视、辅助、传宣帝意,更是为了在战阵之中,把新的军制、新的军纪、新的忠勇之心,植入北伐大军的血脉之中。
而张虎,正是陛下安插在中军最可靠的眼与手。
张虎心领神会,抱拳高声道:“臣遵旨!臣必定约束诸生,赞画军务,护卫陛下,督率中军,尽心竭力,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
“好。”
朱由检微微颔首,“你出身底层,知军中疾苦,懂士卒所思。此番北上,你既要为将,亦要为耳目。军中敢有克扣粮饷、畏敌避战、欺压士卒者,你可直接密奏于朕,亦可以军法从事。”
张虎心中一热,再拜叩首:“臣谨记陛下圣训!”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再度扫过其余诸将:“李本深。”
“末将在!”
“朕命你率领前锋营,为大军开路。踏白营精骑归你暂领,哨探百里内外,遇敌则扰,遇险则报,不得轻敌冒进,亦不得畏缩不前。大军行止安危,系你前锋一身。”
“末将遵命!便是粉身碎骨,必保前路畅通!”
“李国英。”
“末将在!”
“你率后军,专督粮草辎重。此次北伐,千里行军,粮秣不绝,军心不散;粮秣一断,不战自溃。你责任重大,凡敢有劫掠民粮、焚烧民舍、延误粮道者,无论官阶大小,就地正法。”
李国英躬身领命:“末将不敢有半分疏忽!必使粮车相随,后路无虞!”
朱由检一一吩咐完毕,将诸部职责、行军大略、战守要则,简明扼要,一一说清。
没有空话,没有虚礼,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每一道命令,都直指北伐要害。
殿中文武,越听越是心惊。眼前这位皇帝,绝非坐而论道、纸上谈兵之君。
自永济河血战归来,他对兵事、地理、军情、粮道、人心之熟稔,远超寻常文臣,甚至比许多久在军中的老将,还要精准犀利。
待诸将一一领命,朱由检缓缓起身,自御座之上走下,站在诸臣面前。他身形不算格外高大,可一站定,便如孤峰屹立,压得满殿文武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尔等之中,有人随朕在永济河死战过,有人是后来投身御林卫,有人是刚刚自讲武堂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