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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沉声道：“太子慈烺，着即日监国。凡军国重务，六部九卿会商之后，启太子裁决。重大事项，八百里加急送行营，由朕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太子朱慈烺立于班首，闻言出列跪倒：“儿臣领旨。”
朱由检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他，低声道：“记住朕昨晚跟你说的话。”
朱慈烺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朱由检转身，看向群臣：“史可法、倪元璐为辅政大臣，佐理太子监国。史可法掌政务，倪元璐掌文教。京营兵马，由黄得功统辖，留守诸臣共议调遣。”
史可法、倪元璐出列领旨。
“文安之、孙元化、骆养性随朕出征。文安之掌行营文牍，孙元化掌火器粮秣，骆养性掌军情刺探。”
三人出列领旨。
朱由检最后看向马士英：“马士英随朕出征。凤阳总督之职，暂交副手代理。”
马士英伏地：“臣领旨。”
群臣见状，知道北伐已成定局，再无回旋余地。有人面露忧色，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低头不语。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些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道理。江南初定，百废待兴，贸然北伐确实有风险。但若不北伐，偏安江左，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诸卿，”他缓缓开口，“朕知道你们的担心。江南钱粮有限，兵力不足，后方不稳，这些都是实情。但朕问你们一句——”
他扫视群臣，目光如炬：“清军会等我们吗？张献忠会等我们吗？左良玉、刘泽清这些人，会因为我们在江南休养生息，就乖乖听话吗？”
群臣默然。
“不会。”朱由检一字一句，“清军只会打过来。张献忠只会杀过来。左良玉、刘泽清只会观望，然后趁火打劫。”
他走回御座，立于阶上，俯瞰群臣。
“所以朕北伐，不是为了争功，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大明还在，还在打。只要在打，就有希望；只要在打，江南就不会散；只要在打，那些观望的人就不敢动。”
“章正宸说得对，‘进取不锐则守御必不坚’。你只想守，守就一定守不住。只有打出去，才能守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朕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国。但偏安之念，要不得。这一步，朕必须迈出去。”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终是无人再言反对。
朝议既毕，朱由检返回乾清宫，召集户部官员议事。
户部尚书高弘图、侍郎何楷、给事中章正宸等人奉命入见。
另有新任户部主事宋献策随同入内——此人原为太子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通晓钱粮，被朱由检发掘后，专司国债发行之事。
“北伐军需，户部能筹措多少？”朱由检开门见山。
高弘图面露难色。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尚书，在崇祯朝历任要职，深知朝廷底细。他取出一本账簿，翻开细看，斟酌着开口：
“回陛下，户部库银现存二十三万两。每月各项开支，约需八万两——这还不算新军训练、火器制造、水师修缮等额外用度。若陛下出征，沿途州县供应粮草，户部可支应一部分，但缺口仍大。臣粗略估算，北伐三月，至少需银三十万两。若战事迁延，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懂。
朱由检点头：“朕知道。所以朕打算再发一期国债。”
“国债？”高弘图一怔，抬头看向皇帝。
上次那期国债，是他经手办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筹措了不少军资。但那是因为江南商贾刚刚归附，想买个平安。如今局势初定，那些人还肯掏钱吗？
“对，国债。”朱由检取过一份文书，“第一期，南京/苏州、扬州、甚至松江的商人都买了，今年第二期，还会买。此次利息照旧，一年期，年息八厘。户部出票，朝廷认账。”
高弘图接过文书，仔细看过，沉吟不语。
侍郎何楷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何楷是福建人，天启五年进士，曾任给事中，以敢言着称。
他斟酌着开口：“上次发债，是因为朝廷新立，商贾们想买个安稳。如今时隔不久，又再次发债，虽然那些人尝到了甜头，但也看清了朝廷的底细。臣担心……他们未必肯再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