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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还在回头砍，砍一刀退一步，砍一刀退一步。清军在追，马蹄声震天响，刀光一闪，就有一个人倒下去。
王二柱没动。他还在看田见秀。
田见秀站在官道中央，浑身是血，身边围着一圈人。那些人拉着他的马缰，拽着他的胳膊，要把他往后退。田见秀不肯，拿刀鞘砸他们，砸开一个，又上来两个。
“将军，快走！”有人喊，声音都劈了。
田见秀没理他。田见秀还在往前冲，刀举着，要去砍多铎。可那些亲兵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让他动。他往前挣一步，被人拽回来两步。
王二柱看见田见秀的刀举在半空，停住了。然后慢慢放下来。
田见秀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火光一闪一闪的，王二柱看不清田见秀的脸。可他看见田见秀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了。然后田见秀被人拉着，往后退，一步一步，退进了人群里，看不见了。
王二柱忽然慌了。
他撑着树站起来，想往那边走。
可腿一软，又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不疼，没知觉了。他低头看，腿上的伤口往外翻着白肉，血已经不流了，凝成黑红的一层。
他抬头再看，田见秀已经不见了。人群正在往后退，越来越多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有人拉他一把：“走啊！愣着等死？”
他被人拖着，踉跄着站起来，跟着跑。
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再跑。胸口的箭杆子一颠一颠的，蹭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伸手想拔，拔不动，箭头勾着肉了。
“别拔！”旁边有人喊，“拔了就死！”
他没拔。
就这么跑。
跑过李老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李老根还躺在那儿，眼还睁着，望着天。他想弯下腰把李老根的眼合上，可腰弯不下去，胸口那支箭顶着。
他站了一会儿，跑过去了。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多铎看到大顺军撤退，眼中闪过狠厉：“想跑？传令：全军追击！铁骑冲锋，踏平流寇！追到怀庆，鸡犬不留！”
满洲铁骑终于冲出狭长官道，在平原展开冲锋。铁蹄奔腾如滚滚惊雷，向大顺军撤退方向疯狂追杀。大顺军撤退很快变成溃逃。
士卒疲惫不堪，丢盔弃甲，在清军追杀下成片倒下。黄河岸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田见秀勒住战马站在黄河岸边，看着身后追杀而来的清军铁骑，看着眼前滚滚黄河水，心中一片悲凉。
他拔出腰刀想要回身死战，却被高一功和亲兵死死拉住：“将军，不能死！你死了，弟兄们就真的没希望了！快上船！”
亲兵们强行将田见秀拉上预先准备好的木船，撑船驶向黄河对岸。田见秀站在船上，望着黄河岸边断后的弟兄被清军铁骑包围尽数战死，无一人投降。
他望着柳林坡大火，望着满地尸骨，望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变成冰冷尸体。
他一拳砸在船板上，鲜血从指缝流出，嘶吼道：“多铎！此仇不报，我田见秀誓不为人！”黄河水滚滚东流，带走鲜血，带走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