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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站在宣慰司城楼上，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火龙——那是张献忠大军的火把，绵延十余里，映红了半边天。
她已六十五岁，白发苍苍，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山文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身旁，儿子马祥麟、儿媳张凤仪全身披挂，左右将校肃立。
“母亲，探马来报，先锋是李定国，五万兵，距此三十里。”马祥麟声音沉稳。
秦良玉点头：“李定国……张献忠四养子中最能战者。他来了，张献忠主力不远了。”
张凤仪握紧长剑：“母亲，城中粮草还可支两月，箭矢十万支，火药三千斤。白杆兵七千，土兵三千，民壮五千，皆誓死守城。”
“好。”秦良玉目光扫过城上将士，朗声道，“弟兄们！张献忠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他在重庆屠城，在成都杀人，如今要来石柱。咱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坟茔。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城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朝廷封我为四川招讨使，赐尚方宝剑。”秦良玉拔出御赐宝剑，剑光如雪，“今日，我秦良玉在此立誓：与石柱共存亡！马家满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誓与石柱共存亡！”七千白杆兵齐声怒吼，声震群山。
秦良玉转身，对儿子儿媳低声道：“祥麟，你守东门；凤仪，你守西门；我守北门。南门临江，派一千兵足矣。记住，咱们不守孤城——今夜派死士出城，烧贼粮草；明日小股出击，袭扰贼营。拖得一日是一日，等朝廷援军。”
“母亲，朝廷援军真会来吗？”马祥麟忍不住问。
秦良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南京所在。她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信，皇帝那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让她震撼良久。
“会来的。”她坚定地说，“皇上，不是崇祯爷。”
夜色中，李定国的先锋大营已扎下。中军帐内，李定国看着石柱城方向，久久不语。
部将王复臣进来：“殿下，探清了。秦良玉分兵四门，主力在北。城中粮草约支两月，守军万余。”
“万余……”李定国喃喃，“以万余兵，挡我十五万大军。秦良玉，不愧女中豪杰。”
“殿下，何时攻城？”
“不忙。”李定国摇头，“先围三日，断其樵采汲水。同时散布消息：朝廷已放弃石柱，援军不会来了。攻心为上。”
“可大王令一月内破城……”
“我心里有数。”李定国摆手，“你去准备吧。”
王复臣退下后，李定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石柱那个愿为内应的土司刚送来的。信中详列城中布防、粮仓位置、将领住所。
他看罢，将信凑到烛火上。火焰吞噬纸张，映亮他年轻而复杂的脸庞。
“秦将军，”他低声自语，“对不住了。各为其主。”
火光熄灭，帐中重归黑暗。远处石柱城上的灯火，在夜色中倔强地亮着，如风暴中的孤舟，如黑暗里的星辰。
四川的战火，已熊熊燃起。这场大火将烧多久，烧多广，无人知晓。唯有一点确定：石柱之战，将是决定四川命运的关键一役。
而在南京，朱由检彻夜未眠。他站在乾清宫前，望着西边夜空，仿佛能看见那冲天火光。
“秦卿，一定要守住。”他轻声说，“给朕时间，给大明时间。”
秋风卷过宫墙，带着远方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