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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城外的第一场雪提前落了。
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打在李定国脸上生疼。
他站在营前高坡,望着三里外那座石砌山城——石柱宣慰司城。
城墙依山而建,高三丈有余,女墙垛口密布,三座敌楼如虎牙般凸出。
城头“秦”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下隐约可见守军走动,秩序井然。
“殿下,探马来报。”
部将王复臣踏雪而来,“秦良玉已将城外十里内村庄百姓尽数迁入城中,水井填埋,房屋焚毁。咱们前锋昨日试图取水,遭白杆兵伏击,折了三十余人。”
李定国面无表情:“秦良玉用兵老辣,不出所料。咱们的粮道如何?”
“已疏通。从涪陵到这儿,沿途设了十二个粮站,每站驻兵三百。不过……”
王复臣迟疑,“大殿下那边押送的粮草,比约定少了三成。”
李定国眼中寒光一闪,却没发作,只道:“知道了。传令各营:今日不攻城,伐木造梯,打造攻城器械。再派五百人,去二十里外山里寻水源。”
“遵命!”
待王复臣退下,李定国转身回帐。
帐中温暖如春,却驱不散他心中寒意。
孙可望克扣粮草,这在意料之中;父王催促进军的令箭一日三至,也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这场仗本身——对阵秦良玉这样的名将,强攻石柱这样的坚城,纵使能胜,也必是惨胜。
“四殿下。”一个瘦小身影闪进帐来,是那个愿为内应的土司派来的向导,名叫覃老三,四十来岁,獐头鼠目。
“覃三爷,坐。”李定国示意。
覃老三不敢坐,躬身道:“殿下,小的探明了。石柱城有三处水源:一是城内三口水井,深五丈,秦良玉已命人加装绞盘,昼夜看守;
二是后山一处暗泉,有密道通入城中,但入口在秦府内宅,有重兵把守;三是城南龙河,但秦良玉已在河上游投毒,取水者立毙。”
李定国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只能强攻?”
“也……也不是。”覃老三压低声音,“小的知道一条密道,是祖上挖的,可通城内。只是……”
“只是什么?”
“这密道入口在城南十里一处荒坟,出口在城隍庙神像下。但地道年久失修,多处坍塌,要疏通需时三日,且不能超过十人。”
李定国沉吟片刻:“我给你五十人,三日内疏通。若成,赏你千金,封千户。”
覃老三大喜:“谢殿下!小的必尽心竭力!”
待覃老三退去,李定国唤来亲兵:“盯着此人。若有异动,立斩。”
“是!”
石柱城中,气氛凝重而有序。
秦良玉站在北门城楼,透过箭窗观察敌营。
李定国的五万先锋军已扎下连营,帐篷如白色蘑菇般铺满山野。
更远处,还有更多营火在风雪中明灭——那是张献忠亲率的主力,号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