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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济源开仓放粮的同时，孟县境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刘芳亮勒马站在李庄外的官道上，看着战场上的惨状，眉头紧锁。
陈国才部一千绿营兵，被他的两千骑兵三次冲锋彻底击溃。
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深秋干燥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将军，清点完了。”副将策马来报，“斩首七百三十八级，俘虏一百零九人，余者溃散。我军阵亡二十七人，伤五十六人。”
“陈国才呢？”
“在那边。”副将指向不远处。
刘芳亮策马过去，只见陈国才仰面躺在血泊中，胸口一道深深的刀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他死前可说了什么？”刘芳亮问。
看守尸体的士兵答道：“他说……‘好自为之，终究是没做到’。”
刘芳亮沉默片刻，跳下马来，伸手合上了陈国才的眼睛。
这个动作让周围将士都愣住了——按惯例，敌将首级是要割下示众的。
“找个地方，埋了吧。”刘芳亮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虽然降了清，但最后能分粮给百姓，也算良心未泯。给他留个全尸。”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正是田见秀派来的信使。
“报！田将军已于昨日午时攻克济源，斩清将常鼎。现田将军率军向孟县进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
刘芳亮眼睛一亮：“好！传令下去，清理战场，安营扎寨，等田将军大军汇合！”
当夜，刘芳亮部在李庄外五里扎营。营火在秋夜中星星点点，士兵们围着火堆，吃着从陈国才部缴获的干粮。
“听说济源一天就打下来了。”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田将军真厉害。”
“厉害是厉害，”旁边一个老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可咱们这么打，终究是在汉人打汉人。济源守将王麻子，听说最后是带着八十个兵战死的，无一人降。”
“那是他们甘当汉奸！”年轻士兵愤愤道。
老兵摇摇头，没再说话。火光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看透太多生死的眼睛。
这时，营外忽然传来骚动。哨兵押着几个人走过来：“将军，抓到几个探子！”
刘芳亮走出大帐，只见被押来的竟是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百姓，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为首的老者扑通跪下，“俺们不是探子，是李庄的百姓！听说将军在这儿扎营，特意……特意来送点东西。”
说着，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十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小袋小米。
“这是……”刘芳亮愣住了。
“将军今天在俺们村外打仗，没进村祸害，还……还把陈将军分的粮食留给了俺们。”
老者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俺们村三百多口人，今年秋天收成本来就不好，清兵又要来征粮，要不是将军，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将军和弟兄们补补身子。”
刘芳亮看着那些鸡蛋——在兵荒马乱的年月，这可能是这家人攒了许久都舍不得吃的宝贝。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弯腰扶起老者：“老人家，东西我们不能收。你们留着过冬。”
“将军一定要收！”
老者执意递过来，“俺们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俺们好，俺们就念谁的好。将军和弟兄们拼命打仗，不就是为了让俺们能吃上口饭吗？”
最终，刘芳亮还是收下了那些鸡蛋和小米。他吩咐伙夫将鸡蛋煮了，分给今日受伤的士兵，小米则熬成粥，让全营将士都分了一碗。
那一夜，很多士兵捧着那碗小米粥，久久没有下咽。他们中不少人是陕西、河南的贫苦农民出身，当年跟着李自成起义，就是因为活不下去。
如今转战千里，九死一生，这碗来自百姓的粥，让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