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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城破的消息像秋日野火般烧向四方。
田见秀坐在济源县衙大堂内,案上铺着怀庆府的山川地形图。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铁铸般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济源一日而下,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胜利,可他心中却沉甸甸的——常鼎、王麻子,这些曾经的大明将领,最终都选择了以死明志,哪怕他们效忠的已是异族朝廷。
“将军,统计出来了。”
副将高一功掀帘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济源守军阵亡二百七十三人,无一人降。百姓……百姓伤亡不到五十,多是践踏所致。”
田见秀沉默良久,手指在地图上的“沁阳”二字上敲了敲:“是个汉子。传令下去,阵亡清军将士,不论官兵,一律按汉家礼仪安葬,立碑记名。”
高一功愣了愣:“将军,这……合适吗?他们毕竟降了清,手上沾过咱们弟兄的血。”
“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田见秀抬眼,眼中是多年征战磨出的沧桑,“崇祯朝那会儿,朝廷欠饷多少年?当兵的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上官克扣粮饷。建奴一来,许以厚禄,给吃给穿,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高一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明日开仓放粮,按每户人口分发。”
田见秀继续道,“记住,让百姓自己来领,不得强征民夫。若有士兵抢夺百姓财物,立斩不赦。”
“遵命!”
十月十二日清晨,济源四门大开。
大顺军的士兵们将官仓中的粮食一袋袋搬出,在城中四处分设粥棚、领粮点。
起初百姓还畏畏缩缩,躲在门缝后观望——他们经历了崇祯朝的横征暴敛,经历了清军入关后的屠戮劫掠,早已对任何军队都失去了信任。
直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妪颤巍巍走到粥棚前,舀起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捧在手心愣愣看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是真米啊!”
人群这才如决堤之水涌来。
田见秀骑马穿行在街道上,看着百姓们捧着粮食喜极而泣的场面,心中百味杂陈。
这些粮食,本是清廷从这些百姓手中强征来的军粮,如今物归原主,却成了大顺军的“恩德”。
“将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扑通跪在田见秀马前,“
俺爹被清兵抓去修城墙,累死了!俺娘饿死在去年冬天!俺要当兵!俺要给爹娘报仇!”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田见秀下马,扶起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俺叫栓柱,今年十五了!”少年抹了把眼泪,挺起瘦弱的胸膛,“俺能吃得了苦!将军收下俺吧!”
“栓柱啊,”田见秀拍拍他的肩膀,“打仗是要死人的。你爹娘就你这一个儿吧?你要是战死了,你们家香火可就断了。”
“那也比饿死强!”少年倔强地说,“清兵来了,横竖都是死!跟着将军,至少死得像个爷们!”
这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人群中陆续有人站出来:
“将军,俺也报名!”
“俺家三个儿子,死一个还有俩!”
“反正活不下去了,拼了!”
田见秀看着一张张被饥荒和战乱折磨得麻木的脸,此刻却因希望而重新焕发光彩,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转身对高一功道:“登记造册,愿意从军的青壮,只要不是独子、家中尚有赡养之人,一律收下。家中独子、有老幼需奉养者,发双倍粮食,遣返回家。”
“将军仁慈!”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片感恩之声。
当天下午,济源城及周边村镇报名从军者竟达八百余人。
大顺军在怀庆的兵力,迅速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