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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率部在城楼死战,全部战死,无一人降。
田见秀进城时,王麻子的尸体还靠在城楼柱子上,眼睛睁着,望着东方。
“厚葬。”田见秀又说了这两个字。
济源,一日而破。
同日,孟县境内。
陈国才部正在第三个村子——李庄“征粮”。与前两个村子不同,李庄的百姓有了准备。青壮都躲进了山里,留下的老弱死死守着粮仓。
“军爷,不能烧啊!”一个白发老妪跪在陈国才马前,抱着他的腿,“这是全庄三百多口人过冬的命啊!烧了,我们都得饿死!”
陈国才别过脸:“老人家,这是军令……”
“什么军令!”老妪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恨,“你们这些汉奸!帮着建奴祸害自己人!老天爷看着呢!你们不得好死!”
这话像刀子,扎进陈国才心里。他握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再不烧,刘芳亮的人就要到了。”
陈国才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忽然下了决心:“不烧了。”
“什么?”
“我说,不烧了。”陈国才调转马头,“把征来的粮食,分一半给百姓。咱们……回沁阳。”
“可金总兵那边……”
“我担着。”陈国才声音疲惫,“作孽作够了。要死,就死在沁阳城下,好歹是战死的,不是被百姓唾沫星子淹死的。”
命令传下,士兵们都愣了。但很快,有人开始把粮车上的粮食往下搬。百姓起初不敢相信,后来明白是真的,纷纷跪地磕头。
“军爷……军爷是好人啊!”
“好人?”陈国才苦笑。他若是好人,前两个村子的百姓算什么?
队伍调头,向沁阳方向撤退。刚走出五里,探马来报:“将军!刘芳亮骑兵,距此不到十里了!”
陈国才心中一凛。他这一千人,大半是步兵,还拖着粮车,根本跑不过骑兵。
“扔掉粮车!轻装急行!”他急令。
但来不及了。地平线上已经出现骑兵的身影,黑压压一片,至少两千骑。
“列阵!列阵!”陈国才嘶吼。
一千绿营兵仓促列成圆阵,长枪在外,弓箭在内。但他们军心已散——刚才分粮的举动,虽然得了百姓感激,却让士兵们更加迷茫:咱们到底在为谁打仗?为谁杀人?
刘芳亮率骑兵冲到阵前,勒住马。他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清军,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烟的李庄,眉头皱起。
“你们是陈国才部?”他问。
“正是!”陈国才出阵,“刘将军,要战便战!”
刘芳亮却没立刻进攻。他打量了陈国才片刻,忽然问:“李庄的粮,是你分的?”
陈国才一愣,点头。
“为何?”
“因为……因为作孽作够了。”陈国才实话实说。
刘芳亮沉默。良久,他开口:“陈将军,我给你条生路。降了吧。你分粮给百姓,说明良心未泯。何必为建奴殉葬?”
陈国才摇头:“降过一次了,不能再降。”
“为了名声?”
“为了……”陈国才苦笑,“为了死后能闭眼。”
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可谈的了。刘芳亮挥手下令,骑兵开始冲锋。
战斗毫无悬念。一千步兵对两千骑兵,还是在平地上,结果可想而知。仅仅两轮冲锋,圆阵就被冲垮。士兵们四散奔逃,陈国才连杀数人,最后被一杆长矛刺穿大腿,摔下马。
刘芳亮策马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最后问你一次,降不降?”
陈国才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笑了:“刘将军,给我个痛快吧。”
刘芳亮点头,拔出腰刀。
刀光闪过。
陈国才最后想起的,是父亲临终托人带的那句话:“让我儿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他这辈子,终究是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