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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越聚越多，有数百之众，他慌了，下令驱散。
推搡中，一个老汉被士兵推倒，头撞在石阶上，当场死亡。
“杀人了！官军杀人了！”有人尖叫。
人群顿时炸开。有人往前冲，想强行闯门；有人往回跑，哭喊着救命。守军拔刀，刀光闪过，又是几条人命。
消息传到总兵衙门时，金玉和正在用午膳。
他放下筷子，对亲兵队长说：“带一队人，去东门。凡冲击城门者，无论老幼，格杀勿论。再抓几个领头的，当众斩首，悬首示众。”
亲兵队长迟疑：“总兵，里面有不少妇孺……”
“妇孺？”
金玉和抬眼，目光冰冷，“妇孺就不会通贼？就不会开城门迎西贼？”
他站起身，“乱世用重典，不狠，镇不住。”
“是……”
东门很快变成刑场。三十多具尸体横陈街头，血水顺着排水沟流淌。
五颗人头挂在城门楼上，面目狰狞。围观百姓吓得瑟瑟发抖，再无人敢靠近城门。
金玉和亲自到各门巡视。
他穿着二品武官的补服，头戴暖帽，脑后那根辫子梳得油光水亮。
所到之处，士兵挺直腰板，百姓低头屏息。
“都听着！”
他站在西门城楼上，声音传得很远，“大顺贼军将至，本官奉命守城。凡守城有功者，重赏！凡通敌叛变者，诛九族！凡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指着城下那些尸体：“这就是榜样！”
人群中，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抬头，嘶声喊道：“金玉和！你本是汉人，却为建奴卖命，残害同胞，你不得好死！”
金玉和脸色一沉。亲兵要冲下去抓人，被他抬手制止。
他盯着那个书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不得好死。可你呢？你今天就会死。”
他挥挥手：“抓起来，凌迟。”
书生被拖上城楼，扒去上衣，绑在木桩上。
刽子手拿出小刀，一刀刀割下去。书生起初还骂，后来变成惨叫，再后来只剩微弱的呻吟。
足足割了三百多刀，人才断气。
城下百姓，有的呕吐，有的晕倒，更多的只是麻木地看着。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金玉和转身下城时，脚步有些踉跄。亲兵扶住他，他摆摆手：“没事。”
回到衙门，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墙上那幅《山河社稷图》发呆。
图是前朝古物，画的是大明万里江山。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为这片江山战死沙场。
现在呢？他在为毁灭这片江山的敌人守城。
何其讽刺。
“总兵，”门外传来声音，“城防已加固完毕，滚木擂石备足，火油、箭矢也清点过了。”
“知道了。”金玉和应了一声，没回头。
他走到案前，摊开纸，想写点什么。提笔半晌，却只落下四个字：
“罪臣金玉和……”
罪臣。是啊，他是罪臣。对大明是罪臣，对百姓是罪臣，对祖宗是罪臣。
可这罪，要怎么赎？
用死来赎吗？
那太便宜了。他得活着，活到所有人都唾弃他，活到自己都厌恶自己，活到……活到再也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窗外，天色渐暗。
沁阳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活人，也埋葬着良知。
而金玉和，就是这座坟墓的守墓人。
他知道自己在造孽，知道自己在绝自己的后路。
可他还是得这么做。
因为除了这么做，他已无路可走。
乱世如洪流，人在其中，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漂到哪，停在哪，由不得自己。
能做的，只是在被淹没前，多喘几口气罢了。
哪怕这口气，带着血腥味。
也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