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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送死的部队,就这样分道扬镳。
常鼎部行至十里外的五龙口时,天色已近黄昏。此处是沁水支流,有座石桥,过了桥就是上山的路。常鼎下令在桥头休整一刻钟。
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下,啃着硬如石头的干粮。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蹲在河边喝水,喝着喝着忽然哭起来。
“哭什么?!”队官呵斥。
“我想我娘……”小兵抹着眼泪,“我家在孟津,娘眼睛不好,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队官想骂,张了张嘴,终究没骂出口。他何尝不想家?他是陕西延安人,崇祯十三年李自成破延安时,他跟着溃兵逃到河南,被清军收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三年没音讯了。
常鼎走过来,拍拍小兵的肩膀:“别哭了。等打完仗,我准你假,回家看你娘。”
小兵抬头,泪眼模糊:“将军,咱们……真能打完仗回家吗?”
常鼎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这张稚嫩的脸,想起自己当年在宣府当兵时,也是这般年纪。那时他还相信忠君报国,相信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
现在呢?荣耀?耻辱都算不上了。
“能的。”他硬挤出两个字,“好好活着,就能回家。”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话。
休整完毕,部队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段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常鼎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拉一把掉队的士兵。
一个老卒喘着粗气说:“将军,您别管我们了,赶紧到济源布防要紧。”
常鼎摇头:“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
这话让士兵们心里一暖。乱世之中,遇到个不把兵当炮灰的将领,算是福气了。
夜色渐深时,他们终于到达济源城外的黑虎岭。此处是垣曲到沁阳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常鼎站在岭上望去,只见西面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大顺军的营火,绵延数里,像一条火龙。
“至少两万。”副将声音发颤。
常鼎没说话,只是下令:“砍树设障,多备滚木擂石。弓箭手占据高处,火铳手埋伏在隘口两侧。”他顿了顿,“告诉弟兄们,咱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拖延。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拖到沁阳准备好。”
“那之后呢?”副将问。
常鼎看了他一眼:“之后?之后听天由命。”
士兵们连夜忙碌起来。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挖陷坑的挖陷坑。常鼎亲自巡视每一处工事,检查每一架弩机。有个士兵在打瞌睡,被他踹醒:“想死等会儿再死,现在给我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