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永福扶着垛口,望向北方。目力所及之处,烟尘滚滚。
那是清军大队行进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蟒,正缓缓向南蠕动。
“将军,”
副将王良臣声音干涩,“探马来报,北路清军先锋已至原平,距此不足五十里。”
陈永福点点头,没说话。他今年五十二岁,从军三十余年,守过开封,打过洛阳,降过李自成,如今又要守太原。
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守城,总是在投降,总是在……挣扎求生。
“城中粮草还够几日?”他问。
“省着吃……半个月。”
“箭矢火药呢?”
“箭矢不足三万支,火药……只够守城炮打三轮齐射。”
陈永福闭上眼。半个月,三万箭,三轮炮。要抵挡至少五万清军。
守得住吗?
他知道答案。
但李自成把太原交给他,他不能降,至少不能轻易降。
投降过一次的人,再降,就是三姓家奴了。
就算清军肯收,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将军,”王良臣压低声音,“姜镶派人送信来了。”
陈永福猛地睁眼:“姜镶?那个叛贼?”
“是。信中说……说他已受清廷册封,为大同总兵。若将军愿降,他可保举将军为太原总兵,仍领旧部。”
陈永福接过信,扫了几眼,冷笑:“‘顺应天命,归附新朝’……说得真好听。
他怎么不说自己杀了过天星张天琳,用同僚的血染红顶戴?”
王良臣不敢接话。
姜镶叛变这事,在大顺军中影响极坏。
张天琳是李自成的老兄弟,崇祯初年就跟着造反,人虽粗鲁,但对部下极好。
姜镶为取信清廷,竟设宴款待张天琳,席间伏兵尽出,将其乱刀砍死,首级送往北京请功。
这事传开后,大顺军中人人自危。谁知道身边的同僚会不会是下一个姜镶?
“烧了。”
陈永福将信扔在地上,“告诉姜镶的使者,我陈永福虽不是英雄,但还知道‘廉耻’二字。让他滚。”
“可是将军……”王良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清军势大,北路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少说八万精兵。南路多铎、孔有德,也有五六万。咱们太原一座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守下去……是死路一条啊。”
陈永福转身,盯着王良臣:“所以你也想降?”
王良臣扑通跪倒:“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只是为将军着想,为三万兄弟着想!”
陈永福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守下去是死?
但有些事,明知是死也要做。
“起来吧。”他扶起王良臣,“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太原,我不会降。至少不会轻易降。李闯王待我不薄,封我文水伯,将山西托付给我。
我若一箭不发就降了,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战死的谷大成、左光先。”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你们不同。你们没受过李闯王什么恩惠,只是奉命守城。
若真到城破之时……各自逃命吧。我不会怪你们。”
王良臣眼圈红了:“将军……”
“去吧,准备守城。”
陈永福拍拍他的肩,“告诉兄弟们,守一天,是一天。守到守不住为止。”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