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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河北岸，烟尘蔽日。
吴三桂勒马立在一处矮坡上，望着河对岸那支残破却依然列阵的军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关宁铁骑在他身后列成整齐的队形，甲胄在暮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更远处，是多铎率领的满洲正白旗骑兵，那些留着金钱鼠尾的骑士们眼神凶狠，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
“王爷，”
副将杨坤策马上前，“闯贼不过万余残兵，为何还要列阵死守？不如让末将率骑兵冲一阵，一鼓可破。”
吴三桂摇摇头：“李自成不是傻子。他敢在这列阵，要么是疯了，要么……有诈。”
他太了解这个对手了。
从山海关打到永平，从永平打到这，李自成虽然败了，但每次撤退都留有后手，设过几次埋伏，让追兵吃了不小的亏。
“可是王爷，”
另一员将领夏国相道，“多尔衮王爷有令，务必擒杀闯贼。若是耽搁久了……”
“急什么。”
吴三桂淡淡道，“李自成已是瓮中之鳖，跑不了。倒是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他举起望远镜，这是从葡萄牙传教士那弄来的稀罕物。
仔细观察对岸的阵地。大顺军的阵型很简单：步兵居中，弓箭手在后，骑兵两翼。人数确实不多，撑死一万五，而且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吴三桂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士兵虽然衣衫褴褛，虽然许多人带伤，但握兵器的手很稳，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困兽犹斗，最是危险。
“传令，”
吴三桂放下望远镜，“步军先上，试探虚实。骑兵两翼待命，等敌阵松动，再行冲锋。”
“嗻！”
号角声起。
三千关宁步兵列阵向前，盾牌在前，长枪在后，缓缓推进。
他们不是关宁军精锐，大多是原明军卫所兵整编的，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河对岸，李自成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不是害怕，是紧张。就像赌徒压上全部身家前的那种紧张。
“陛下，”牛金星声音发颤，“敌军人多，咱们……”
“闭嘴。”李自成头也不回，“阵前动摇军心，斩。”
牛金星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进入弓箭射程了。
“放箭！”李自成挥刀。
两千支箭矢腾空而起。但因为箭矢不足，许多弓箭手只射了三五箭就空了。
箭雨落入关宁军阵中，叮叮当当大多被盾牌挡住，只有少数惨叫响起。
二十丈。
关宁军开始加速。
盾牌手突然散开，后面的长枪兵挺枪冲锋！
“长枪，刺！”
大顺军前排的长枪兵咬牙迎上。两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李自成在阵中看得清楚，他的兵虽然悍勇，但装备太差。溃逃这么多天，丢盔弃甲，很多人连甲胄都没有，面对关宁军的铁甲长枪，往往一照面就被刺穿。
但大顺军也有优势——他们不怕死。
一个年轻士兵被长枪刺穿腹部，却不后退，反而顺着枪杆扑上去，一口咬在对手脖子上。
两人纠缠着倒地，同归于尽。
另一个老兵断了条胳膊，单手挥刀，连砍三人，最后被七八支长枪同时捅穿，依然怒目圆睁。
惨烈。
太惨烈了。
短短一刻钟，河岸边的浅水就被染红了。